五更時分，首輔楊文正脫去官袍，換上粗布麻衣，跪在了乾清宮外的漢白玉階上。
雪花落滿他花白的頭髮，凍得發紫的雙手高舉著一封奏疏。當景隆帝被更鼓聲驚醒時，老首輔己經在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這是要逼宮嗎？”景隆帝怒極反笑，將藥碗重重擱在案上。
高盡忠躬身道：“楊相奏疏上說…要為春闈弊案擔責，自請罷黜首輔之位，告老還鄉。”
“擔責？”景隆帝冷笑，“他那個得意門生張汝明，今科中了探花，試卷卻被查出是永親王府的幕僚代筆！他這是以退為進，要保他的好學生！”
殿外忽然傳來楊文正蒼老而堅定的聲音：
“老臣教徒無方，致生科場醜聞，愧對陛下，愧對天下學子！懇請陛下準老臣致仕，以正朝綱——！”
聲音在黎明前的宮牆間迴盪，驚起一群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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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儀得到訊息時，正在翻閱真正的春闈試卷。
“楊相跪殿？”她放下硃筆，“帶了多少人？”
暗衛回稟：“隻身一人，麻衣赤足。但六部九卿的官員都陸續趕到宮門外跪求皇上挽留。”
小環急道：“郡主，楊相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若是他真致仕了，朝局必亂啊！”
“亂？”蕭鳳儀輕笑，“他就是要讓皇上看到，這朝堂離了他就會亂。”
她走到窗邊，望著宮城方向。雪光映著她清冷的側臉：
“去查張汝明和永親王的關係。楊文正不惜以首輔之位相搏，保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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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外，跪求的官員越來越多。
“陛下！楊相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萬萬不可準其致仕啊！”
“春闈弊案與楊相無關，請陛下明鑑！”
景隆帝在殿內踱步，臉色鐵青。他何嘗不知道楊文正的重要性？但這老狐狸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發難，分明是要逼他放過張汝明！
“高盡忠，你說朕該不該準？”
老太監躬身道：“老奴以為…楊相門生眾多，若真準了，只怕寒門舉子更要鬧事。但若不準，又顯得朝廷包庇權貴…”
“朕問的是你！”景隆帝猛地轉身，“別跟朕打太極！”
高盡忠撲通跪倒：“老奴愚見…不如請永淳郡主來商議？郡主剛破了試卷調包案，或許有良策。”
景隆帝眯起眼睛：“你倒是會推卸責任。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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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儀踏入乾清宮時，楊文正己經凍得嘴唇發紫，卻仍挺首著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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