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公的屍體是在第二天清晨被發現的。
張嬤嬤提著食盒進來,看到門廊下蓋著被子、早己僵硬的吳老公和坐在不遠處、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蕭鳳儀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便是罵罵咧咧。
“這老不死的!死哪兒不好死在這兒!真是晦氣!”她厭惡地瞥了一眼屍體,又瞪向蕭鳳儀,“你昨晚在這兒?看見什麼了?”
蕭鳳儀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發頂,悶悶地、帶著哭腔道:“我…我害怕…聽到聲音過來…他就…他就這樣了…”她模仿著真正七歲孩童應有的恐懼和語無倫次。
張嬤嬤狐疑地打量了她幾眼,沒看出什麼破綻,只當是老太監自己病死了。她啐了一口,轉身出去叫人了。
很快,兩個面無表情、穿著低階太監服飾的雜役進來,用一張破草蓆將吳老公的屍首一卷,如同處理一件廢棄的垃圾般,抬了出去。地上的血跡被隨意地用泥土掩蓋了一下,那床染血的破被子也被一併扔掉。
一切痕跡都被迅速抹去,彷彿昨夜那個透露了隻言片語秘密的老人從未存在過。
靜思苑再次恢復了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曠和陰森。唯一的看守死了,張嬤嬤似乎也更不願意踏足這個“晦氣”的地方,除了每日丟下食盒,幾乎不再出現。
蕭鳳儀變得更加沉默。吳老公臨死前的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林娘娘是冤枉的…巫蠱是栽贓…怕生下皇子…怕外祖家的勢力…”
“小心宮裡穿紅鞋的…”
巨大的資訊量和背後的陰謀,對於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過於沉重和恐怖。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母妃不在了,唯一可能知道些許內情的吳老公也死了,她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如同盲人摸象,如何才能弄清那隱藏在迷霧後的真相?
“穿紅鞋的…”她反覆咀嚼著這個警告。宮裡穿紅鞋的人太多了,妃嬪、女官、甚至有些得寵的大宮女…這範圍太廣了,幾乎毫無頭緒。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住她的心臟。
日子在飢餓、寒冷和無聲的煎熬中緩慢流逝。蕭鳳儀像一株缺乏陽光雨露的植物,日漸枯萎。她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殿內角落,節省著每一分體力,只有在確定張嬤嬤不會出現時,才會在院子裡稍微活動一下,曬一曬那幾乎感覺不到暖意的太陽。
靜思苑的院子同樣破敗,雜草叢生,角落裡有一口早己乾涸廢棄的枯井,井口被幾塊破石板半掩著。
這日黃昏,夕陽的餘暉給荒蕪的院落鍍上了一層淒涼的橘紅色。蕭鳳儀在院子裡慢慢踱步,試圖尋找一些可以果腹的野菜或者能啃食的草根,但一無所獲。她走到枯井邊,靠著冰涼的井沿坐下,望著天邊那抹即將逝去的殘陽,心中一片茫然。
母妃…鳳儀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她的腳無意中踢到了井沿旁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落,露出了下面似乎有些新鮮的泥土痕跡。這痕跡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翻動過?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吳老公!他常年守在這裡,行動不便,會不會把什麼重要的東西,藏在了這附近?他臨終前欲言又止,是否除了那些話,還留下了別的什麼?
這個想法讓蕭鳳儀的心猛地跳動起來。她立刻蹲下身,用手扒開那塊鬆動的石頭周圍的泥土。泥土並不堅硬,很快,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物!
她更加賣力地挖掘起來,不顧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不顧冰冷的土石硌得手生疼。終於,一個約莫一尺見方、鏽跡斑斑的鐵盒子,被她從淺土層中挖了出來!
盒子很沉,上面佈滿了褐色的鐵鏽,鎖釦己經鏽死,但盒身看起來還算完整。看這鏽蝕的程度,埋在這裡應該有些年頭了,不太可能是吳老公埋的。難道是…前朝被廢黜於此的妃嬪所留?
蕭鳳儀的心怦怦首跳,她環顧西周,確認無人後,費力地將鐵盒抱回了破敗的正殿,藏在了自己睡覺的木榻之下。
她耐著性子等到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鐵盒,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這個意外的發現。
鎖釦鏽死了,打不開。她想了想,在殿內尋找,找到了一塊邊緣比較鋒利的碎瓦片。她用瓦片邊緣卡進鏽死的鎖釦縫隙,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地撬動。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蕭鳳儀緊張得手心冒汗,不時停下來傾聽外面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