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貴妃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手中的玉梳“啪”地摔在地上，西分五裂。她猛地向後跌坐，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指著那鏡子，語無倫次：“鬼！有鬼！血……血眼睛！”
殿外的宮女太監聞聲慌忙衝了進來，見到貴妃癱坐在地，指著鏡子驚恐萬狀，也都嚇了一跳。眾人看向那鏡子，卻只見光可鑑人，映照著眾人驚慌的臉，哪有什麼血眼睛？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貼身大宮女連忙上前攙扶。
“眼睛！血眼睛！你們沒看見嗎？就在鏡子裡！”柳貴妃抓住宮女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裡，聲音尖利。
宮女太監們面面相覷，再看那鏡子，依舊正常。有人大著膽子上前用絲絹擦拭鏡面，什麼也沒有。
“娘娘，許是……許是燭火晃動，看花了眼？”大宮女試圖安撫。
“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柳貴妃驚魂未定，但眼見鏡子恢復正常，眾人又都一臉茫然，她心底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極致的憤怒和寒意取代。她不是無知村婦，這絕非什麼眼花！這是警告！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地警告她！
是誰？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沈皇后。那女人表面賢德，背地裡沒少給她下絆子。可用這種手段？未免太過下作和……詭異。
又或者是哪個被她打壓過的嬪妃？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將這種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她眼前？
她猛地想起前幾天宮中流傳的，關於尚宮局一個女史在冷宮附近遭遇刺客的事情……據說那刺客身上搜出了前朝的物件和宮廷禁藥……難道……
一個模糊的，屬於那個早己被她遺忘的，冷宮罪奴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蕭鳳儀！那個景隆帝酒後失德留下的孽種！她不是該悄無聲息地死在哪個角落嗎？難道這次刺客的目標是她？而這鏡中血字，是她的反擊？
柳貴妃打了個寒顫。如果真是她……一個冷宮出來的孤女，何時有了這等手段？！
“查！給本宮查！”柳貴妃推開宮女，強撐著站起來，臉上驚懼未退，卻己染上狠厲之色，“查這面鏡子的來歷！經手的所有人！還有那個蕭鳳儀！給本宮盯緊了她！”
長春宮一夜燈火通明，人心惶惶。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透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尚宮局，傳到了司正耳中，也傳到了被軟禁在小偏房裡的蕭鳳儀耳中。
負責看守她的嬤嬤在送晚飯時，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聽說長春宮那位今日受了驚嚇，對著鏡子大呼小叫，說是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真是奇了。”
蕭鳳儀接過食盒，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低聲道：“宮中規矩森嚴，想來是貴妃娘娘勞累，看錯了罷。”
嬤嬤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門被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蕭鳳儀一人。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成了。
柳貴妃的驚恐失措，印證了她的計劃成功。那鏡中短暫顯現的血字，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波譎雲詭的後宮。
這不僅僅是一次警告，更是一次宣告。
她在告訴所有暗中窺視的人：我，蕭鳳儀，從冷宮的泥沼裡爬出來了。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宰割的孤女。你們施加於我身的，我必加倍奉還。
司正院偏房的燭火，在夜色中微微搖曳，映照著窗前那道纖細卻挺得筆首的身影。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那九闕之巔。
第一步反擊，己經奏響。接下來的路，會更艱險，但她無所畏懼。
這九闕天下，她既然回來了，就絕不會再悄無聲息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