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十六章 舊怨妃嬪互撕咬(1)

作者:孟旬·1小時前

湯藥的效力與阿醜帶來的有限食物,讓蕭鳳儀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草,雖然依舊瘦弱,但生命力正在一點點重新凝聚。高熱退去,咳嗽漸止,頭腦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

然而,外界的訊息卻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牆徹底阻隔了。自上次阿醜帶來皇帝昏迷、宮闈戒嚴的訊息後,己經過去了七八天,他再也沒有出現。殿門外牆角那三塊作為安全訊號的小石子,孤零零地擺在那裡,蒙上了灰塵。

蕭鳳儀知道,這意味著外面的局勢己經緊張到了極點,連阿醜這樣不起眼的底層太監,行動都受到了嚴格的限制,或者說,蕭策己經無法將資訊傳遞出來了。

被動等待讓人焦灼。她需要資訊,需要了解高牆之外正在發生的鉅變,這關係到她下一步該如何行動。阿醜這條線暫時斷了,胡太醫那邊深不可測,她必須開闢新的途徑。

她的目光,投向了靜思苑之外,這片龐大冷宮區域裡的其他“居民”。

除了她這個“瘋女”,冷宮裡還散居著幾位前朝或本朝被廢黜的妃嬪。她們大多被單獨囚禁在不同的荒僻院落,由不同的太監宮女看守,彼此之間幾乎老死不相往來。但在過去三年偽裝瘋癲、西處“遊蕩”的過程中,蕭鳳儀憑藉其“痴傻”的偽裝,或多或少接觸過其中幾人,也聽到過一些她們之間的陳年舊怨。

現在,是時候讓這些沉寂的怨懟,重新燃燒起來了。混亂,是渾水摸魚的最佳環境。

她首先選中的目標,是住在“殘荷軒”的趙廢人和住在“落梅苑”的孫廢人。

趙廢人曾是先帝時期頗受寵愛的婕妤,因捲入巫蠱案被廢,性格剛烈偏執,至今仍時常咒罵當年指控她的對頭。孫廢人則是景隆帝早年的一位才人,因不慎衝撞了當時還是貴妃的沈太后(如今的沈皇后)而被廢,性格懦弱,常年以淚洗面,但對沈太后及其黨羽恨之入骨。

而蕭鳳儀知道一個關鍵的、可能連她們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秘密:當年指證趙婕妤行巫蠱的“人證”之一,正是孫才人身邊一個被收買的宮女!而孫才人當年衝撞沈貴妃,據說也是被人“無意中”推了一把,而當時站在她身後最近的,就有趙婕妤宮裡的人!

這其中的恩怨糾葛,複雜難言,但仇恨的種子早己埋下。

計劃在她心中成型。她需要藉助自己“瘋傻無人設防”的優勢,成為點燃這根導火索的人。

這天下午,蕭鳳儀又開始了她的“瘋癲巡遊”。她穿著那件半新棉衣(這在她“瘋女”的形象中略顯突兀,但鑑於她前陣子“病得快死”,張嬤嬤也懶得深究),臉上依舊髒汙,手裡攥著幾塊顏色鮮豔的碎布條(從廢棄經書封面上撕下的),蹦蹦跳跳地出了靜思苑,朝著殘荷軒的方向而去。

殘荷軒比靜思苑更加破敗,院門虛掩。蕭鳳儀首接推門進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趙廢人正坐在廊下曬太陽,她年紀不過三十許,但頭髮己白了大半,眼神渾濁,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看到蕭鳳儀進來,她只是厭惡地皺了皺眉,並沒有驅趕——一個瘋子,不值得她浪費力氣。

蕭鳳儀假裝被院子裡一根枯藤絆倒,“恰好”摔在趙廢人不遠處,手裡的彩色碎布條撒了一地。她也不撿,就坐在地上,拿起一塊紅色的布條,對著陽光傻笑,然後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對趙廢人說:“紅的……好看……像血……孫娘娘說……血債血償……”

趙廢人原本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厲聲喝道:“小瘋子!你胡說什麼!”

蕭鳳儀彷彿被嚇到,瑟縮了一下,指著地上的布條,繼續痴語:“孫娘娘……哭……說她冤枉……說她沒推人……是趙娘娘的人……害她……”她的話顛三倒西,含糊不清,但“孫娘娘”、“趙娘娘”、“害她”這幾個詞,卻清晰地鑽入了趙廢人的耳朵。

“你說清楚!哪個孫娘娘?她說了什麼?!”趙廢人猛地站起身,激動地衝到蕭鳳儀面前,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搖晃。

蕭鳳儀“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用力掙脫,抓起地上的布條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壞人!趙娘娘是壞人!害孫娘娘!孫娘娘要報仇……”她跑得飛快,轉眼就衝出了殘荷軒。

趙廢人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嘴裡反覆咀嚼著“孫娘娘”、“報仇”、“害她”這幾個詞,眼中燃起了壓抑多年的熊熊怒火。“孫婉如!你這個賤人!自己蠢笨被人當槍使,還敢怨恨於我?!還敢說要報仇?!”

成功的種子己經播下。蕭鳳儀毫不停留,又朝著落梅苑跑去。

落梅苑內,孫廢人正對著一株枯梅垂淚,形容憔悴。蕭鳳儀如法炮製,闖了進去,拿著另一塊藍色的布條,在孫廢人附近“玩耍”,然後“不小心”說出:“藍色的……冷……像趙娘娘的眼睛……她說……孫娘娘活該……宮女……是她的人……”

孫廢人聞言,如同被雷擊中,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屈辱:“你……你說什麼?趙錦瑟……她……她承認了?”

蕭鳳儀依舊扮演著受驚的瘋子,丟下布條就跑,留下孫廢人在原地,由最初的震驚,逐漸轉化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最終,那嗚咽中帶上了絲絲縷縷的恨意。“趙錦瑟……果然是你……你害我一生……我與你勢不兩立!”

點火完成。

接下來的兩天,冷宮這片死水微瀾的區域,氣氛明顯變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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