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輔那道彈劾周雲朗的奏章，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超蕭鳳儀最初的預料，迅速引起了九闕皇城最頂端三股勢力的同時注目。
第一股：乾清宮，帝王之疑
景隆帝斜倚在暖閣的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那份被留中不發的奏章副本。殿內龍涎香嫋嫋，卻驅不散他眉宇間凝聚的陰霾。
“周雲朗……”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對於這個當年頗懂“上意”、善於借星象之名為他排除異己的老臣，他並無多少好感，用完即棄。但此刻舊事重提，卻讓他感到一絲不同尋常。
李明輔？一個出了名的愣頭青，不懂變通，只認死理。他怎麼會突然揪住十幾年前的一樁舊案？而且時機如此巧合？是有人背後指使，還是真的只是“風聞”？
景隆帝的目光銳利起來。他不在乎周雲朗的死活，甚至不在乎當年那個妃嬪是否冤枉。他在乎的是，這件事背後是否隱藏著針對他，或者針對當前朝局的政治圖謀。是沈家那邊出了什麼問題，引得清流反擊？還是朝中其他派系借題發揮？
“構陷宮妃……”這西個字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他一下。他並非毫無愧疚，只是帝王的尊嚴和冷酷早己將那點微末的情緒碾碎。如今被人赤裸裸地揭開，哪怕只是影射，也讓他極不舒服。
“魏無闕。”他淡淡開口。
侍立在一旁陰影中的司禮監隨堂太監立刻躬身：“奴才在。”
“去查查，這個李明輔，最近都接觸了什麼人，這封奏章的來源，務必給朕查清楚。”景隆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周雲朗那邊，也看著點，別讓他亂說話。”
“奴才遵旨。”魏無闕恭敬應下，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第二股：司禮監，宦海之謀
回到司禮監值房，魏無闕屏退左右，獨自坐在那張象徵著內廷極高權力的紫檀木大案後。他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案上一方冰冷的和田玉鎮紙，嘴角那抹習慣性的笑意帶著幾分玩味。
“蕭鳳儀……”他又一次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李明輔的奏章，周雲朗的舊案……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他可不這麼認為。
前幾日典籍庫那個“細心”的小女史，故意引他注意那頁詠硯詩，其用意，他當時就己看穿七八分。無非是想借他之勢，或者至少引起他的興趣。他當時給了警告，本以為她會收斂，沒想到，轉頭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雖然表面上，這件事與蕭鳳儀毫無關聯。李明輔是清流，周雲朗是舊臣，怎麼看都扯不到一個尚宮局小女史身上。但魏無闕的首覺告訴他，這背後，一定有那隻小狐狸的影子。
她是如何做到的？藉助了誰的力量？那個前朝遺孤蕭策？
魏無闕眼中寒光一閃。高盡忠死後，他花了很大力氣才穩住司禮監，清理了不少前朝餘孽和不安分的老傢伙。這個蕭策，倒是藏得深，手也伸得長。
“想借咱家的手清理舊敵？還是想攪渾這潭水，渾水摸魚？”魏無闕輕聲自語，嘴角的笑意變得冰冷，“有意思。咱家倒要看看，你這隻小狐狸，究竟想玩多大。”
他提起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幾個字，筆走龍蛇，帶著一股陰柔的殺氣。
“盯著蕭鳳儀，還有那個蕭策。李明輔奏章的來源，給咱家往深裡挖。”
紙條被心腹悄無聲息地送走。司禮監這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向著蕭鳳儀和她的合作者悄然收緊。
第三股：長春宮與坤寧宮，後宮之鬥
長春宮內，柳貴妃對著銅鏡，仔細描畫著眉毛，只是那手，微微有些發抖。鏡中血字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如今又傳來朝堂上彈劾周雲朗的訊息。
周雲朗是誰，她不太關心。但她知道，周雲朗是沈皇后那邊的人！而且彈劾的內容涉及“構陷宮妃”！這讓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自己，聯想到那詭異的鏡中血字……難道，這背後是針對沈皇后的？是有人要借舊案打擊皇后一黨？
若真如此，對她而言，未必是壞事。沈皇后倒臺，她才有機會更進一步……
“去，打聽清楚，朝堂上到底怎麼回事？陛下是何態度？”柳貴妃放下眉筆，對心腹宮女吩咐道，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算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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