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像一條條火蛇，舔舐著樹林裡的黑暗。
蘇羽攥緊了懷裡的小刀，後背貼著樹幹往陰影裡縮——她能看清那隊人馬的盔甲泛著冷光，絕非侯府那種養尊處優的家丁裝束。為首的銀甲人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像冰碴子：“什麼人？”
蘇羽喉結動了動，剛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侯府家丁的呼喊：“在那兒！那丫頭跑那兒去了！”
銀甲人的眉峰一挑，視線掃過蘇羽身上破爛的嫁衣，又看向追來的侯府家丁，忽然揚聲道：“此乃禁軍巡防地界，侯府私兵何故在此喧譁？”
侯府家丁們聽見“禁軍”二字，頓時僵在原地——禁軍是陛下親掌的兵，他們哪裡敢招惹？為首的家丁賠著笑拱手：“將軍恕罪，是府裡跑了個賤婢，我等這就撤……”
話沒說完，銀甲人忽然扔出一枚令牌，“噹啷”砸在地上：“陛下有令，今夜戒嚴，閒雜人等即刻退去。”
家丁們哪裡還敢多言，連滾帶爬地跑了。
樹林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銀甲人翻身下馬，走到蘇羽面前，藉著月光看清她臉上的泥汙和淚痕，語氣緩和了些：“你是永寧侯府的人？”
蘇羽攥著小刀的手鬆了松，低頭道：“我是替妹沖喜的庶女，侯府要殺我，我只能逃。”
銀甲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扔給她一個水囊：“往西走三十里，有個黑石鎮，暫時能避身。”說完翻身上馬，帶著人馬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蘇羽抱著水囊，首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才癱坐在地上——這是她逃出來後，第一次覺得“活著”不是奢望。她灌了口溫水，把水囊塞進懷裡，按著銀甲人的話，往西邊的黑石鎮趕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蘇羽終於看到了黑石鎮的輪廓。鎮口的土路上滿是車轍印，路邊的草棚裡，幾個挑夫正啃著窩頭聊天。蘇羽摸了摸懷裡的半塊幹餅，肚子餓得咕咕叫，可她身上連個銅板都沒有。
她在鎮外的破廟裡躲了半日，看著來往的商隊運著煤炭，忽然眼睛一亮——她前世學過地質，昨晚逃出來時，隱約記得侯府後山的山形，分明是煤礦富集的地貌！
蘇羽咬了咬牙，轉身往回走——她得回侯府後山，挖第一桶煤。
等她摸回侯府後山時，己是深夜。山腳下的庫房亮著昏黃的燈，兩個看守的家丁正歪在牆角打盹。蘇羽藉著樹影摸到庫房窗邊，看見裡面堆著半袋銀錠——那是侯府準備給老侯爺買藥材的錢。
她想起蘇柔還在等藥材，想起自己被潑的泔水，指尖狠狠掐了下掌心，輕手輕腳撬開庫房的窗鎖，摸出那半袋銀子，又順走了庫房角落裡的一把鎬頭，轉身往後山的煤層處跑。
剛跑到後山的矮坡，忽然聽見不遠處的荷花池邊傳來打罵聲。
“賤蹄子！連盞燈都端不穩，是想燙死我嗎？”
蘇羽躲在樹後探頭，看見侯府嫡女林薇正揪著一個小丫鬟的頭髮，把一盞熱茶往丫鬟手背上澆。小丫鬟疼得首哭，林薇卻笑得更歡：“哭什麼？再哭把你賣到窯子裡去！”
蘇羽的指尖猛地攥緊——她在侯府柴房時，這個林薇也曾路過，往她的草蓆上扔過爛菜葉，說“喪門星就該吃這個”。
林薇轉身要走，剛走到池邊，蘇羽忽然從樹後衝出來，攥著鎬頭的木柄往她後背一推——
“撲通！”
林薇尖叫著掉進荷花池，濺起一大片水花。池水冷得刺骨，她在水裡撲騰著罵：“你這個賤婢！我要讓母親把你千刀萬剮！”
蘇羽站在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替你洗洗眼，省得以後再看不清‘人’和‘畜生’的區別。”說完轉身就跑，只留下林薇在池子裡的咒罵聲越來越遠。
蘇羽一口氣跑到後山的煤層處，摸著冰冷的巖壁，心臟跳得飛快——她用鎬頭敲了敲巖壁，聽見“空空”的悶響，眼裡瞬間亮起光。
這是煙煤，燃燒值高，是鎮上鐵匠鋪搶著要的好貨！
蘇羽顧不上手上的傷，揮著鎬頭往下挖。第一塊煤落在地上時，黑亮的煤渣沾了她滿手，她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不是煤，是蘇柔的藥材錢，是她活下去的底氣。
挖了大概半筐煤，天己經亮了。蘇羽把煤用破布包好，又把那半袋銀子藏在山洞裡，只揣了幾錠碎銀，揹著煤筐往黑石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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