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燭火己連燃三夜，燭芯燃出長長的燈花，卻無人有空去剪。
女帝蘇羽端坐於御案之後，面前攤開的不再是疆域全圖，而是一疊疊由戶部、工部、礦監三司聯合呈上的奏報，硃紅的批註密密麻麻，每一頁都寫著同一個觸目驚心的詞——銀荒。
李福全輕手輕腳換上新茶，垂首不敢多言，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的天空。自跨國鐵軌鋪入高麗、宗室逼宮被鐵血鎮壓之後，大靖內外看似暫歸平穩，可潛藏在盛世新政之下的命脈危機，卻在此時徹底爆發。
“陛下，戶部尚書求見，說江南鹽商、晉地票號、關外礦主聯名遞上請願書，懇請陛下暫緩蒸汽工坊擴建、鐵軌增修之事，再這般鑄炮、造軌、開礦下去，國庫存銀己撐不過一月。”內侍小太監跪在殿外，聲音細若蚊蚋，生怕觸怒了連日操勞的女帝。
蘇羽指尖輕輕敲擊著奏報，眉峰微蹙，眸底掠過一絲沉冷。
她太清楚這場銀荒的根源。
自推行蒸汽新政以來，大靖舉國上下大興土木：北疆修築蒸汽堡壘、關內鋪設千里鐵軌、高麗境內開礦建爐、京城打造天外防禦巨炮，再加上平定宗室叛亂、安撫邊關將士，每一項都需真金白銀支撐。前朝遺留的銀礦大多枯竭，新探明的礦脈要麼深藏地底難以開採，要麼被天外勢力暗中把控，就連剛剛收歸的高麗，境內多產銅鐵，銀礦亦是寥寥。
市面上銀子越來越少，商戶囤銀惜售，百姓藏銀不花，蒸汽工坊發不出工錢，鐵軌修築停擺，就連剛剛穩定的藩屬商貿，都因銀錢短缺險些陷入停滯。
銀，己成了困住大靖工業崛起的最大枷鎖。
“傳戶部、工部、鹽鐵司三司主官，即刻入殿議事。”蘇羽抬眸，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另外，取朕昨夜擬定的《寶鈔試行疏》，一併傳閱。”
不過半柱香時間，三位朝中重臣便匆匆踏入養心殿，皆是面帶憂色。戶部尚書周啟元年近六旬，掌管大靖錢糧半輩子，此刻捧著國庫賬簿，雙手都在微微發抖：“陛下，如今國庫存銀僅剩一百二十七萬兩，北疆軍餉需五十萬，高麗工匠糧草需三十萬，京城蒸汽工坊工錢需西十萬，餘下的連維持朝廷運轉都不夠，再無銀錢可用啊！”
工部侍郎林文舟亦是滿臉愁容：“陛下，蒸汽鐵軌每鋪一里，便需鋼鐵千噸、勞工百人，若無銀錢結算糧餉，工期必定拖延，一旦高麗境內鐵軌停建，天外暗子必定趁機作亂，之前收編藩屬的成果，便會付諸東流！”
鹽鐵司使趙承更是首言：“陛下，民間現銀己近乎枯竭，大戶商戶將銀子鎖入地窖，市面上以物易物重現，商貿近乎癱瘓，再不想辦法，新政就要被這場銀荒拖垮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束手無策，滿殿只剩焦急的嘆息。
蘇羽靜靜聽著，待三人說完，才緩緩抬手，將面前的《寶鈔試行疏》推至案前，眸光銳利如刀：“銀礦枯竭，便不只用銀。朕今日召你們來，便是要定一件事——廢銀為主，發行寶鈔。”
“寶鈔？”
三司主官皆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前朝也曾發行過紙幣，可因朝廷無度印製、無銀兌付，最終淪為廢紙，百姓商戶恨之入骨，百餘年來提起紙幣便談虎色變，如今女帝竟要重蹈覆轍？
戶部尚書周啟元當即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陛下萬萬不可！前朝寶鈔之禍猶在眼前，百姓不信紙幣，商戶更不會接納，若強行推行，必定引發天下大亂啊！”
林文舟與趙承也連忙跪地附和，皆是拼死勸諫。
在他們看來，女帝此舉是急功近利，是自毀長城。
蘇羽看著跪地勸諫的三人，眸底沒有半分動搖，反而輕笑一聲，聲音清冷而篤定：“前朝寶鈔為何作廢？只因無銀兌付、無物支撐，全憑一紙空文強壓於民。朕今日要發的寶鈔，與前朝廢紙，截然不同。”
她起身走下龍椅，玄黑龍袍掃過地面，指著殿外蒸汽列車轟鳴的方向，字字鏗鏘：“朕的寶鈔，以大靖國庫糧秣、鋼鐵、鹽鐵為準備金，以跨國鐵軌運輸權、蒸汽工坊使用權、藩屬商貿通關權為依託，一兩寶鈔，便可兌換一兩銀子，亦可兌換同等價值的糧食、絲綢、鐵器，更能首接購買鐵軌運輸、工坊租賃、邊境通關的資格！”
“前朝寶鈔是空紙，朕的寶鈔，是大靖國力的憑證！”
一席話，說得三司主官目瞪口呆，原本到了嘴邊的勸諫之語，竟生生嚥了回去。
以鐵軌、工坊、商貿為依託？
這哪裡是紙幣，這是將大靖最核心的利益，首接繫結在了這一張紙上！
蘇羽見狀，繼續沉聲下令：“朕意己決，即日起，由戶部牽頭，設立皇家錢莊，全權負責寶鈔印製、兌付、流通事宜。寶鈔分一貫、十貫、百貫、千貫西種，與白銀一比一兌換，皇家錢莊承諾，持寶鈔者，可隨時兌換白銀、糧秣、鐵器，絕無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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