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的哭聲，驟然停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她看向蘇羽，又看向丹陛一側，禁軍統領正捧著的那一疊密信，目光落在其中一封封皮繡著蘭草的信上，渾身猛地一顫。
那是她寫給北狄舊部的信。
就在這時，偏殿的方向，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跪在蘇羽面前：“陛下，這是行刑後，從林薇氏身上搜出的遺物。”
蘇羽示意李福全開啟。
錦盒之中，除了一枚刻著“永寧”二字的令牌，還有一塊玉佩。玉佩是暖玉所制，雕成麒麟模樣，正是當年先皇賜給永寧侯的信物，也是侯府傳家之寶。
而玉佩的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張”字。
李福全將玉佩呈給蘇羽，蘇羽指尖摩挲著那個“張”字，抬眸看向張氏：“老夫人，這玉佩，是你親手交給林薇的吧？也是你，藉著林薇的宗室身份，暗中聯絡各方逆黨，籌措火藥，制定了黃花臺的爆破計劃，對嗎？”
張氏看著那枚玉佩，眼中的清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三年來，她裝瘋賣傻，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給兒子報仇，為了復興永寧侯府。她利用林薇的野心，利用北狄的覬覦，利用玄閣的仇恨，佈下了這盤驚天棋局。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蘇羽竟如此敏銳，一夜之間，便將她的所有佈局，撕得粉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孩童的啼哭聲。
一名禁軍抱著一個約莫三歲的男童，匆匆走入大殿，單膝跪地：“啟稟陛下，這是林薇氏送往北狄的幼子，途經雁門關時，被守關將士截獲，現己帶回。”
那男童穿著一身北狄的羔羊皮襖，小臉凍得通紅，看到殿中的張氏，頓時掙脫禁軍的懷抱，朝著她撲去：“祖母！祖母救我！”
張氏看著那孩子，眼中的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了。
她的孫子，她寄予厚望的永寧侯府繼承人，終究還是沒能逃出蘇羽的手掌心。
“哈哈哈……哈哈哈……”
張氏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淒厲而癲狂，在太和殿中迴盪，聽得人毛骨悚然。她一邊笑，一邊朝著蘇羽的方向磕頭，額頭撞在金磚地上，一下比一下重，很快便血流滿面。
“蘇羽！你好狠的心！你殺了我的兒子，殺了我的兒媳，如今還要殺我的孫子！你不得好死！永寧侯府的冤魂，會纏著你一輩子！”
“江山？你的江山？遲早會毀在你手裡！那個尊主，會替我們報仇的！三日後，京杭主橋，就是你的死期！”
她喊著喊著，突然猛地起身，朝著丹陛旁的銅柱撞去！
“砰——！”
一聲巨響，張氏的頭顱撞在銅柱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金磚地上，觸目驚心。她的身體晃了晃，隨即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那三歲的男童，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張氏，嚇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殿中，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看著眼前的慘狀，皆是面色慘白，無人敢發一言。
蘇羽站在御座之上，望著倒在地上的張氏，眸色平靜，無波無瀾。她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初登帝位、見不得血腥的少女，三年的帝王生涯，早己讓她明白，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將張氏的屍身，與林薇一同收斂，棄於亂葬崗，不許入永寧侯祖墳。”蘇羽的聲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靜，“其孫，交由宗人府看管，待查明其是否參與逆謀，再行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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