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的對峙，並未持續太久。
紫袍重臣立於燈下，溫雅面容之下藏著刺骨寒意，一句“京杭主橋之局己備好，就等陛下入甕”，幾乎要將殿內空氣凍成寒冰。李福全渾身緊繃，指尖己暗釦袖中短刃，只待蘇羽一聲令下，便要拼死護駕。
可蘇羽只是靜靜坐著，指尖依舊輕抵案几，眸色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慌亂，亦不見半分震怒。
她看著眼前這位自己登基以來最信任、最倚重、百官皆敬、朝野歸心的肱骨之臣，心中並無意外，只有一片徹骨的冷。
從黃花臺爆破，到永寧侯餘孽，從黑風寨劫馬，到禁軍內鬼，從太子被挑唆，到周慎敢亂國本……所有線索，層層纏繞，最終都纏在了此人身上。
他便是那尊主。
便是藏在她身側、最親近、最隱蔽、最致命的那一條毒蛇。
“朕知道。”
蘇羽緩緩開口，聲音輕淡，卻字字清晰，“從你當年助朕登基，替朕穩定朝局，安撫宗室，收攏兵權開始，朕便一首留意你。只是朕不願信，也不敢信——朕最信任之人，竟是要毀朕江山、取朕性命之人。”
紫袍官員眸色微變，隨即低笑一聲，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嘲弄：“陛下聰慧，只是太過心軟。帝王之路，本就無情，陛下既掌天下，便不該有軟肋，更不該信任何人。”
“包括你？”
“包括臣。”
他緩步上前，目光落在蘇羽案頭那捲鐵軌輿圖之上，指尖輕拂：“陛下雄心萬丈，修鐵軌，通西域，聯烏孫，鎮北狄，欲以一己之力，改天換地，重塑山河……可惜，步子太大，終究要摔得粉身碎骨。”
“這天下，從來不是女子能坐穩的。”
蘇羽抬眸，眸底寒光乍現：“那朕便讓你看看，女子如何坐穩天下，如何讓大靖，屹立萬邦之上。”
話音落下，她並未下令擒拿，亦未動怒發難，只是淡淡抬手：“你既敢入養心殿，便算準朕此刻不會動你。京杭主橋之局，朕接了。但在那之前，朕要讓你親眼看看，你千方百計想要毀掉的東西，究竟有多可怕。”
紫袍官員眸色微凝：“陛下何意？”
“三日後，黃花臺鐵軌，朕要試車。”蘇羽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朕邀你同乘。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山河無阻，什麼叫真正的天下提速。”
對方沉默片刻，隨即輕笑頷首：“好。臣，拭目以待。”
他躬身一禮，轉身緩步離去，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從容不迫，彷彿勝券在握。
殿內重歸寂靜。
李福全渾身冷汗浸溼衣袍，顫聲跪地：“陛下！此人狼子野心，為何不即刻拿下？！”
蘇羽緩緩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深邃：“拿下他，容易。可京杭主橋的火藥、黑風寨的餘孽、禁軍的內鬼、北狄的鐵騎、玄閣的死士……便會徹底亂成一鍋粥，屆時京城動盪，邊關危急，反而遂了他們的意。”
“朕要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而三日後的試車，便是朕的第一步。”
她要讓所有人看見——
大靖，早己不是那個只能靠鐵騎弓箭、靠糧草慢運、靠山川阻隔的舊王朝。
她要造出新的力量，一種足以碾壓一切陰謀、一切叛亂、一切外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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