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日後,還能將他回家的路費都算上了……
顧遠山捏著那冰涼的銀子,鼻尖忽然一酸。
阿爹、阿孃平日裡省吃儉用,卻在自己身上從不吝嗇,連寄信的銀子都提前備好。
……
他低頭看向那藍布包裹,迫不及待地解開繩結。
裡面先是一疊整齊的衣物,還有餘氏親手做的棉襪和護膝,最底下壓著一封厚厚的家書。
展開信紙,阿孃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小山子,你去了府學可還習慣?吃飽穿暖,莫要熬夜苦讀,也不要想著家裡,家裡一切都好。阿孃給你箱底放了一本什麼《朱子語錄》的補註本。
這是你大爺爺不知道去何處尋來的,說是可以幫助你在府城讀書。
還有啊,除了讀書,你在府學可有交到新的朋友?
若是有,就寫信回來,阿孃給他寄去家裡的肉醬,是你舅孃親手做的,很好吃。
你阿爹說府學的規矩嚴苛,你就好好跟著夫子唸書,不要急,也不要自己出去,你還小,等過兩年,再出去……”
餘氏的字跡,碩大無比,卻寫得整整齊齊。
字裡行間也沒有華麗的辭藻,通篇大白文,卻滿是舐犢之情。
末尾還特意叮囑他:
“你大爺爺說:‘算術、律法亦不可偏廢,皆是鄉試有用之學’。”
“好好學,阿孃和你阿爹把你阿爺、阿奶照顧得很好,想家了就給家裡去信,阿孃哪也不去,就在家裡等你歸家……”
……
顧遠山逐字逐句讀著,只覺字字滾燙,連日來在府學的辛苦、應對課業的壓力,此刻都化作了暖流。
他想起在家時,大爺爺總說“莊稼人靠耕耘,讀書人靠苦讀”。
如今身在千里之外,這份期盼依舊如影隨形。
周津在一旁看著他動容的模樣,也不多打擾,只輕聲道:“顧小秀才放心,這些信我定會妥託鏢局送達,你且安心治學。”
顧遠山連忙收起家書,將書信鄭重地交給周津,再次躬身道謝。
……
看著周津駕車遠去的背影,他抱著包裹往書舍走,腳步比來時更顯沉穩。
藍布包裹裡,不僅有衣物書籍,更有家人的牽掛與期盼。
那疊往來的信件,連線著故鄉與異鄉的情誼。
他將包裹小心翼翼地放進櫃子裡,又把阿孃寫的家書收在木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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