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鄉野老農,怎敢首呼其名?
他連忙躬身擺手,神色惶恐又恭敬,支支吾吾半天,終究是不敢逾矩,半句親近的稱呼也不敢出口。
見狀,方佑程也不再為難,默默轉移了話題。
顧西水見徹底沒了指望,只能蔫蔫偃旗息鼓,乖乖退到人群最後。
……
送別當日,他立在院門口,眼巴巴地望著餘氏、顧三水與顧遠冬三人背上簡易行囊,跟著方家一行人走出顧家院落,走向停靠在家門口的車馬隊伍。
秋風捲起村口落葉,車馬整裝待發。
……
屋內炭火烘得人渾身暖和,餘氏把前後兩月村裡的事細細講完,長長嘆了口氣,抬眼看向顧遠山,眼底帶著幾分忐忑。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當初怕你分心備考,一大家子人商量好,半分風聲都沒往書信裡寫。”
“遠冬是替你大爺爺來對接農事新法,我和你爹是藉著由頭來看你,一路跟著方大人、謝夫人的官船驛站,才安安穩穩走到燕京。”
顧遠山靜靜聽完,心口百感交集。
遠冬哥拋下妻兒千里趕路,爹孃不顧路途遙遠貿然遠行,源頭都是他當年隨手寫下的那本耕地改良冊子。
他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娘,這般大事,你們竟瞞得這樣嚴實。”
“路上水路顛簸,爹本就膽小不識字,何苦遭這份罪。”
顧三水還在床榻上睡得沉,呼嚕聲斷斷續續。
餘氏回頭望了一眼丈夫的身影,語氣軟了下來。
“你爹嘴上不說,夜裡在船上時常睡不著,只是怕給你丟人,硬撐著不肯表露半分怯意。”
“可只要一想到能見到你,再難走的路,我們也覺得值當。”
“至於遠冬……”
餘氏話鋒一轉,語氣酸溜溜的。
“家裡都盼著朝廷賞銀,可我心裡清楚,這功勞大半是你的,遠冬不過是守著試驗田跑前跑後。”
“這次入京,若是真有嘉獎,我定不會讓他一人獨拿,更不會任由族裡人隨意瓜分。”
說著,看向顧遠山,“兒啊,這裡面還數你功勞最大!”
顧遠山無奈扶額,勸道:“阿孃,你別這樣說。”
“我本就沒空餘時間琢磨地裡的事,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嘴,是大爺爺心繫田地,是遠冬哥日日辛勞照顧田地,才有今日……”
他望著餘氏認真道,“阿孃,當初這法子我與你們都說了,也只有大爺爺放在心上了,所以這功勞,我一分也不會要,就讓大爺爺和遠冬哥拿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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