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紙紮鋪的傀儡絲
紙紮鋪的門虛掩著,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我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糨糊、竹篾和陳舊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甜膩的腐敗氣息。鋪子裡光線昏暗,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如豆,勉強照亮西周。
然後,我看見了它們。
滿屋的紙人。
童男童女,金童玉女,穿著鮮豔的紙衣,臉上塗著誇張的腮紅,嘴角統一向上彎起,露出標準而空洞的笑容。它們或站或坐,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這個不大的空間。在搖曳的燈光下,那些描畫出來的眼珠,似乎都在隨著我的移動而緩緩轉動,聚焦在我身上。
一種被凝視的毛骨悚然感順著脊椎爬升。
“瓷骨,小心些。”銀刀在我袖中低鳴,它的震顫傳遞著警示,“這些紙人…不太對勁。”
我何嘗不知。尋常紙紮,不過是寄託生者哀思的死物。但這裡的紙人,每一個身上都纏繞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像是被某種力量短暫地“啟用”過。它們空洞的眼眶裡,似乎還殘留著被驅使的餘韻。
我沒有理會那些令人不適的注視,徑首穿過前堂,走向後廳——紙紮劉平日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後廳比前堂更加凌亂。散落的竹篾、彩紙、剪刀和糨糊罐隨處可見,一張簡陋的木床上被褥凌亂,但…沒有人。
沒有紙紮劉的屍體。
根據卷宗記錄和街坊的證詞,劉老頭的屍體是在前天清晨被發現的,死亡時間推斷為前夜子時。官府驗屍後,屍體本應暫時停放在義莊,等待家屬認領。但劉老頭孤身一人,無親無故,我便允許將屍體暫存於此,待案件查明後再行處理。
可現在,屍體不翼而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明顯的能量波動,混亂而尖銳,像是某種力量在此激烈碰撞後留下的殘響。
我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灰塵中有拖拽的痕跡,方向指向後門。痕跡旁,散落著幾片被踩碎的竹篾和一些撕破的彩紙,顯示這裡曾有過一番不算激烈的掙扎或…搬運。
我的目光落在門框上。那裡,幾根幾乎看不見的絲線在昏暗光線下偶爾閃過一絲幽光。它們極其纖細,比蠶絲更細,若非那偶爾閃現的、不屬於自然光線的幽暗光澤,根本難以察覺。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特製的鑷子和一個玉盒,屏住呼吸,試圖採集那些絲線。就在我的鑷子即將觸碰到絲線的瞬間,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來過了。”
紅衣判官不知何時出現在後廳門口,依舊是一身刺目的猩紅,與這陰森詭譎的環境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最後落在我正試圖採集的絲線上。
他緩步走近,無視了周圍那些彷彿在竊竊私語的紙人,伸出兩根手指,輕易地捻起了那根閃著幽光的絲線。
絲線在他指尖微微顫動,彷彿擁有生命。判官凝神細看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即,他指尖騰起一縷極淡的黑焰,那根奇異的絲線瞬間化為一小撮黑灰,簌簌落下。
“他在收集‘材料’。”判官的聲音低沉,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什麼材料?”我追問,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傀儡絲,能操控屍體的奇異絲線,這與之前封喉針的手法似乎同出一源,卻又更加詭異莫測。一個能操控屍體的傀儡師,為何要收集剛剛死去的屍體?
判官轉向我,他的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我的皮囊,首視我靈魂深處那與生俱來的通靈之力。
“煉製‘完美容器’的材料。”
“容器?”我感到一陣寒意,“什麼樣的容器?”
“一個能夠完美承載強大魂靈,卻又不會產生排斥反應的軀殼。”判官解釋道,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我手臂上被衣袖遮蓋的青色瓷紋,“新鮮的,剛脫離魂魄不久,且死於特定時辰、擁有特定命格的屍體…是上佳的胚料。透過特殊手法煉製,剔除殘存的個人印記,再以傀儡絲初步貫通經脈…便能製成基礎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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