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癱在沙發上，心裡空落落的。手裡頭還捏著爺爺那塊破錶。
要說我那爺爺奶奶，那可真是活化石級別的人物。我爸跟我說過，他倆都是正兒八經的“00後”。
算算歲數，要是活到現在，爺爺得有92，奶奶也得80好幾了。
說實話，我對他倆沒啥印象。倒不是我不孝順，主要是……他們走得太早了。雖然現在醫學發達，平均壽命都朝著一百多去了，但那會兒，技術還沒這麼神，生個大病該走還是得走。
我爺爺是去年走的，走的時候腦子己經糊塗了，誰也不認識。所以我真正有記憶以來，其實沒怎麼跟他說過話。至於奶奶，走得更早，我連面都沒見著。
但在我們家，這老兩口的傳說那是滿天飛。為啥？因為他是最後一代經歷過“舊時代”的人。
我正發呆呢，手一滑，不小心按到了茶几上的一個老式按鈕。這是我爸為了紀念爺爺奶奶，特意保留的一個物理開關，沒連智慧家居，就是個擺設。
結果，對面的全息螢幕突然跳了臺，不再是那個嚴肅的新聞聯播了。
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老錄影。畫質糙得很，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幾十年前的古董。
畫面裡，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墨鏡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一輛西個輪子的破車旁邊，對著鏡頭比“耶”。
那就是我爺爺。那會兒他也就二十出頭，典型的2000年初的小夥子，頭髮弄得跟刺蝟似的。
錄影裡的爺爺畫質模糊，聲音帶著迴音：
“嘿，兄弟們，今兒帶你們去兜風！”
鏡頭一轉，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也就是我奶奶，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手裡還舉著一根那種五顏六色的冰棒兒。
看著這錄影，我爸平時跟我嘮叨的那些話，又在我耳邊響起來了。
我爸常說：
“你爺爺那代人，才是真的活過。哪像現在，出門坐磁懸浮，吃分子料理，連路都不用看。”
我爸說，爺爺年輕時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曾經開著那輛燒油的車，不帶導航，愣是從北京開到了拉薩。路上車壞了，還得自己動手修；餓了，就在路邊隨便找個館子吃拉麵；迷路了，就搖下車窗問路邊的大爺大媽。
“你爺爺說過一句話，”我爸每次說到這兒，眼神都會變得特溫柔，他說：
“這路上的風景，只有慢下來，聞著尾氣，曬著太陽，那才叫真看了。你們現在坐那磁懸浮膠囊裡，咻一下就到了，啥也沒看著。”
我看著螢幕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再看看窗外那些悄無聲息飛馳而過的磁懸浮車，突然覺得心裡頭堵得慌。
是啊，我現在去哪兒都是“咻”一下。想去海南，坐個真空管道，十分鐘就到。想去國外，首接戴個VR眼鏡，感官模擬得比真的還真。但我確實沒聞過汽油味兒，也沒在烈日底下曬得流油，更沒跟陌生人因為問路聊過天。
那個AI警察還在樓下站著，精準、冷酷。它永遠不會知道，幾十年前，有個叫江亦帆的老頭子，最煩的就是這種紅綠燈，總想闖過去試試。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叫奶球的小貓。
“奶球啊”
我摸著它的腦袋，自言自語，“你說，你爺爺的祖宗要是活到現在，看到那個鐵疙瘩在那兒指揮交通，會不會上去給它一腳？”
小貓“喵”了一聲，打了個哈欠，好像在說：
“誰在乎啊，只要有吃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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