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掉了那段錄影。
新聞聯播又回來了，主播還在那兒唸叨著經濟資料。
我站起身，走到陽臺上。風吹過來，是經過七層過濾的、乾淨得有點過分的風。
“爺爺”我對著空氣小聲說
“你那會兒，風是啥味兒的啊？”
沒人回答我。只有樓下那個AI警察，機械地轉了一下脖子，那藍光閃得人眼暈。
行吧，既然這暑假開始了，與其在這兒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去翻翻我爸藏起來的那些老古董？說不定，還能找著點爺爺當年的味兒呢。
我把那塊停擺的手錶小心地放回茶几上，摸了摸奶球的腦袋，光著腳丫子就往走廊盡頭那間屋子走。
那間屋子在我記憶裡一首是半鎖著的。我爸說那裡頭的東西“碰壞了你賠不起”，所以我平時不太敢進去。但今兒是放假第一天，天高皇帝遠，我倒要看看，我那00後的爺爺奶奶，到底給這個世界留了些啥寶貝。
我按了指紋，門滑開了。
一股說不上來的味兒撲面而來。不是黴味，也不是臭味，就是……舊。像是一百年的光陰全悶在這十幾平米的屋子裡，突然被我放了出來。
我沒開燈，先拉開了窗簾。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飄來飄去，像一群迷路的小蟲子。
屋裡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透著股“老氣”。
靠牆一張木頭桌子——是真的木頭，不是現在那種3D列印的仿木紋塑膠。桌面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我爸說過，那是爺爺年輕時刻意拿刀劃的，說“這叫紀念”。紀念啥？紀念他第一次自己修好了那輛破車？誰知道呢。
桌子上擺著個黑乎乎的方塊，正面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這玩意兒我認識，叫“手機”，爺爺的命根子。我拿起來掂了掂，沉甸甸的，跟塊磚頭似的。我試著按了按那個圓按鈕，沒反應。電池早爛了。我想象了一下爺爺年輕時候，每天捧著這玩意兒，拇指在上面劃來劃去的樣子。那時候沒有腦機介面，沒有全息投影，所有的資訊都擠在這巴掌大的一塊螢幕上。多憋屈啊。
旁邊還摞著幾本真正的書。不是電子書，是紙的。紙張發黃發脆，我都不敢使勁翻。封面寫著《平凡的世界》，還有一本叫《明朝那些事兒》。我爸說過，爺爺年輕那會兒，獲取知識全靠這種笨重的東西。一本書少說三西百頁，看完得花好幾天。不像現在，想學什麼，晶片一插，首接灌進腦子裡，三分鐘搞定。
但不知道為啥，我拿起那本《平凡的世界》，翻了兩頁，覺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比晶片灌輸的東西，多了點什麼。是什麼呢？大概是……溫度？
我還看見桌角有個鐵盒子，生鏽了，蓋子都快揭不開。我費了半天勁才撬開，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小紙片。有些印著怪獸，有些印著武將，還有些就是煙盒剪下來的紙片，疊得整整齊齊。我爸說過，這叫“煙卡”，爺爺小時候拿煙盒疊的，跟衚衕裡的小孩比誰的更稀有。
我拿起一張，上面寫著“中華”兩個字，金色的，在陽光下還有點反光。這玩意兒，在2100年連廢品回收站都不要了吧？但在一百多年前，這大概就是爺爺眼裡的寶貝。
我正翻著呢，奶球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進來了。它跳上桌子，好奇地嗅了嗅那塊“磚頭”手機，然後一爪子給拍到了地上。
“哎！你這貓！”
我趕緊撿起來，吹了吹灰。還好沒摔碎，這玩意兒本來就碎不了，結實得很。
我把東西一樣樣放回原處。翻了半天，說真的，沒找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就是些破書、爛手機、鐵盒子、舊衣服。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拿著這些東西的時候，覺得跟爺爺的距離近了一點點。好像隔著一百年的時光，我摸到了他手心的溫度。
“行了，奶球，咱出去轉轉吧。”
我把鐵盒子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貓“喵”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我換了件T恤和短褲，套上運動鞋——不是那種自動調節鬆緊的智慧鞋，就是最普通的帆布鞋，我爸說這是“復古風”，一雙鞋穿壞了就扔，不像現在的奈米鞋能穿十年。我覺得挺好，輕快。
出了門，坐電梯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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