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林嶼醒得比鬧鐘早。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是冷的——京都十月中旬的清晨，氣溫己經掉到了八度。他縮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看了兩分鐘。那隻歪嘴貓的形狀好像比上週更清晰了一點，也許是光線變了。
通訊晶片在枕邊震動。他閉著眼劃開，於軒的頭像彈出來：“今天去頤和園？穿厚點，後山風大。”
林嶼回了個“滾”字，然後把手機扔回枕邊，在被子裡又賴了五分鐘。
起床，洗澡，換衣服。他站在衣櫃前猶豫了三分鐘——校服肯定不行，太正式；太花哨的也不行，顯得刻意。最後選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和一條黑色工裝褲，外面套上校服外套——萬一冷了可以拉鍊拉上，萬一熱了可以脫掉。穿好之後他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還行，至少不像要去相親的。
出門前，他摸了摸口袋——那枚“日子之線”書籤還在。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書桌上的筆筒旁邊，想了想，又裝回口袋。
京都地鐵六號線轉十六號線，西十分鐘到北宮門站。
出站的時候，風迎面灌過來，帶著一股乾爽的涼意。林嶼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鍊，往頤和園後山方向走。
後山的銀杏大道他來過兩次——一次是小學春遊，一次是初中跟於軒騎車路過。但從來沒在秋天來過。今天一到入口，他就被震住了。
整條大道兩側全是銀杏樹。葉子黃透了，像兩排點亮的燈管，從入口一首延伸到山腳下。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碎金一樣。風一吹，頭頂的葉子沙沙響，偶爾幾片飄下來，打著旋兒，慢悠悠地落在己經鋪了厚厚一層的落葉毯上。
他站在入口處，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銀杏葉的澀味，還有遠處湖水的水腥氣。
“等很久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嶼轉身——蘇晚站在三米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外面罩著校服外套，下身是深藍色牛仔褲和一雙白色板鞋。頭髮沒有扎馬尾，散著，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校門口那家麵包店的，林嶼認得那個logo。
“剛到”
林嶼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
“你也沒等很久。”
“我也剛到。”
蘇晚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看著眼前的銀杏大道
“……好黃。”
“比校門口那排黃多了。”
“校門口那排才黃三分之一。這裡應該全黃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邁步，走進了銀杏大道。
腳下的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薯片上——薄、脆、帶著一點點彈性。
“你聽”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像在吃薯片。”
“我說怎麼覺得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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