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軒把枕頭蒙在臉上。
下午沒課。於軒去食堂二樓溜達了一圈，買了個烤紅薯，站在視窗邊上慢慢啃。食堂的電視開著，聲音不大，午間新聞。他咬了一口紅薯，抬頭看了一眼螢幕。
主播在唸稿，畫面切到一排廠房，灰色的，很大的廠房，上面有英文。螢幕下方滾動著一行字，白底黑字，一幀一幀地跳。於軒看清了幾個詞——“美方”“出口管制”“半導體”“擴大”。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低頭繼續啃紅薯。
紅薯很燙。他換了一隻手。
他想起來高三的時候，林嶼跟他講過晶片的事。林嶼說，物理系以後可能會搞半導體材料方向，因為那東西卡脖子。於軒當時說，那跟我沒關係，我是計算機的。林嶼說，計算機的底層也是晶片，你跑程式碼跑在別人的地基上，地基塌了你也跟著塌。
於軒當時覺得林嶼想多了。現在他一邊啃紅薯一邊想，林嶼可能沒想多。
他吃完紅薯，把皮扔進垃圾桶，走出食堂。九月的京都，太陽還是毒，但他覺得風比上週大了。不是那種涼快的大，是那種——你知道秋天要來了，但夏天還不肯走，兩股風撞在一起，吹得人心裡不踏實。
他拿出手機，給林嶼發了條訊息：
“你之前說的晶片的事，是不是要來了？”
那邊過了很久才回。林嶼大概在實驗室。
“什麼意思？”
於軒把新聞連結轉給他。
林嶼回了一個“嗯”。然後又說：
“別慌。還遠著呢。”
“遠著呢是多遠的遠？”
“遠到你可能畢業了都還沒打完。”
“打？”
“打引號。不是真打。”
於軒看著那個“不是真打”。他想，林嶼說話越來越像物理系的人了。什麼都是波粒二象性，什麼都是機率，什麼都是“不是真打”。
但他知道林嶼的意思。有些戰爭不用槍炮。不用飛機。就在那些他還沒學完的課程裡，在他還沒寫出來的程式碼裡，在他還沒搞懂的晶片裡。
他關掉和林嶼的對話方塊，切回群聊。群裡還在聊輔導員。有人發了張照片，是他們輔導員的禿頂側臉，打了馬賽克。底下一片哈哈哈。
於軒沒笑。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往宿舍走。
晚上於軒躺在床上，宿舍裡很安靜。小趙戴著耳機打遊戲，河北那個室友在看書，北京那個己經打呼嚕了。於軒開啟手機，翻到趙靜怡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圖書館的桌子，攤著三本書，配文是“靠窗的位置，光線剛好”。於軒點開大圖，看到自己的水杯在照片邊緣露出了一角。他笑了笑，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閉上眼睛。他想——明天是週日，圖書館不開門，趙靜怡會去哪呢。
他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
“明天圖書館不開。”
傳送。三秒後趙靜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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