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的期中周還沒到，但空氣裡己經有了那種味道。圖書館的座位從十點開始就滿了，有人用書包占座，有人端著咖啡從一樓排到五樓。蘇遙發現了一個秘密——西樓東南角靠窗那個位子，下午三點以後陽光斜進來剛好打在桌面上，不刺眼，暖的。她從週三開始每天下午都去那個位子寫離散數學，寫了五天，終於把圖論那章習題做完了。
第七道還是不會。她拍了張照發給賀星冉。賀星冉回了一條語音，口齒不清，像是在被窩裡說的：“鄰接矩陣轉可達矩陣，然後算閉包……你明天問我哥。”
第二天中午食堂，蘇遙把手機遞給賀雲崢。
賀雲崢看了眼題，嚼著麵條說：“這題你用Warshall演算法，西行程式碼的事。”
“我不會寫程式碼。”
“我幫你寫。你背思路就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餐巾紙，翻到背面，畫了個西乘西的矩陣，一步一步標了數字。“你看，第一行，k等於一的時候——”
蘇遙低頭看。他的字寫得不好，但步驟清楚。
“懂了嗎？”
“……再講一遍。”
賀雲崢又講了一遍。牛肉麵坨了，他沒管。
下午沒課。蘇遙和賀星冉從七號樓出來，沿著銀杏道往校門走。葉子比九月黃了一些，風一吹落一地。
“去哪？”蘇遙問。
“南門外面有家奶茶店新開的，第二杯半價。”
“走。”
南門外往左拐，過一條馬路，底商第二家。招牌粉的，叫“半糖”。蘇遙點了芋泥波波，賀星冉點了楊枝甘露。等餐的時候兩個人站在櫃檯前面看菜單板，上面寫著“學生證打九折”。
“你學生證帶了嗎？”
“帶了。每次都帶。”
取了奶茶出來，沿著校外那條街慢慢走。這條街叫學苑路，兩邊全是小店——列印店、水果店、麻辣燙、網咖、兩家咖啡廳、一家二手書店。二手書店老闆是個退休教授，店裡亂得像倉庫，但什麼都有。蘇遙上次在裡面翻到一本1987年版的《離散數學》，五塊錢買了。
“你那本書還有嗎？”蘇遙問。
“哪本？”
“離散數學。我想再買一本送我高中同學。”
“應該還有。老闆不扔書的。”
兩個人拐進二手書店。門一推，鈴鐺響。裡面暗，書架頂到天花板，過道只容一個人側身過。退休教授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頭也沒抬。
“找什麼？”
“離散數學。還有嗎？”
“第三排最裡面，蹲下去看。”
賀星冉蹲下去翻。蘇遙在外面過道等著，隨手抽了一本——封面掉了，書脊上寫著《材料力學·第三版》。她翻了兩頁，裡面夾著一張書籤，是一張老照片的邊角，上面兩個人穿著八十年代的衣服站在某棟樓前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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