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用胳膊戳了我一下。
“他有木倉。”他對我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我已經老了,骨頭縫都生鏽了,當然沒辦法跟著你們這群年輕人跑來跑去。”喬探長說,他抓住了我的肩膀,力氣大到我能感受到他手掌上的那些老繭,“聽著,你們每天搗鼓那些因特網之類的東西,怪物,畜|生,上帝……這些東西你們懂得比我多,這是事實。但還有一個事實,那就是我經歷的生死要遠比你們多得多。你們只是個新手,而我,我經驗豐富。”
他將菸屁股丟掉,又給自己點上一根。
“你們以為那些兇手會乖乖站在那裡等我們把他抓起來?子彈從我的耳邊擦過無數次,但我拿木倉的手可一直都很穩,小傢伙們,帶我過去,否則我就自己跟著你們。誰也別想安穩。”
我輕輕地做了個深呼吸。
“那就請跟著我們吧,喬探長。”我說,“你想坐到後座來嗎?也許我們路上能聊聊怪物。”
喬探長咧開嘴笑了,他找了個地方把自己的車停下,坐上了我們的後座。
我踩下油門,朝著那座山跑去。
“所以你們發現了什麼?”他問道,“我聽商店的老約翰說你們買了一大堆東西,汽油,斧頭,你們還在找銅器。”
“我們認為這次的怪物是哈比。”我在專心開車,負責解答的就成了伊萬,“哈比,婦人鳥,簡單點兒來說,它們是長著女人頭的鳥怪。在希臘神話中,它們曾阻擋菲紐斯進食,汙染食物。這和犯罪現場的表現一致。”
“鳥怪?”喬探長問道,“所以我們要去打鳥。”
“也許。”我趁著等待紅燈的間隙說。
“為什麼是也許?我以為你們已經找到了目標。”喬探長說。
“現實是有序的,探長先生。”我說,“看到紅燈應該停下,想要右轉就必須把方向盤往右邊轉。這些都是規矩。但是怪物是相反的,是混亂的,這也是為什麼它們總有那麼多種特徵,人類,鳥獸,各種各樣的部分出現在同一個物體上……”
紅燈變綠了,我驅使著汽車繼續朝前走去。
“……與他們混亂的外表對應的是那些神話故事,你知道的,我們透過研究神話故事來尋找殺死怪物的方式。但很不幸的是哈比有很多個故事,菲紐斯算是比較廣泛的一種。”伊萬接著我的話說下去,“在有些故事裡,它們是來自地獄的使者,而最麻煩的一點在於,有一個故事聲稱它們不畏懼火焰,只害怕銅器。害怕不是個好詞。”
“所以你們不知道要面對的是哪個故事裡的哈比。”喬探長說。
“我們沒法知道。”我說,“但我們正在求證的路上奔跑。”
喬探長又在抽菸了,我聞到了空氣中越發濃郁的煙味。
“上一個來這裡的,你們的同行怎麼樣了?”他問道。
“……也許死了。”伊萬說,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喬探長的眼睛,“我們這行死亡率都挺高的。你玩過接力賽嗎?上一個人失敗了,下一個人繼續。”他開了個玩笑,“我們就是傳遞火種的普羅米修斯。”
“真是可惜,我還和他約好了去那個老酒館裡喝酒。”喬探長說。
過了一會,他又說:“你們能幹掉它的,對吧?”
“……這很難說。”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把這些話擠出來,“如果那些哈比只害怕銅器,那我們很難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在最早的希臘神話中,英雄們趕走了它們,所以我想這事還有操作的空間。”
“如果我們失敗了,那也沒什麼。”伊萬用滿不在乎的口吻說道,“還會有下一組調查員來的。”
“到那時會再死一批人。”喬探長冷冷地說,“聽著,我不管你們現在在想什麼。我只接受一個結局,那就是那群畜生死在那裡。聽明白了嗎?”
“伊萬隻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喬探長。”我不得不為伊萬說話了,開始工作之前團隊內就出現爭執,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因為……我們的工作內容對精神有著很高的要求。事實上,在我們的觀念中,大多數精神病人才是最適合對付怪物的,當然,他們的不可控性也使得他們最不適合面對怪物。所以……我們最好放鬆一點兒,不要給那些怪鳥可乘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