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飲冰沒過多久又想,他說過願意給她生兒育女。
那句話當時聽來滑稽,現在想起來更滑稽。一個說自己活了兩三千歲的老女人,和一個連自己身體快垮了都不敢說的傻子,坐一起討論誰給誰生孩子。她“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但又趕緊抿住嘴,生怕把他吵醒了。
想著想著,江飲冰收斂了臉上笑意,重新看著哨兵。
那些被時間洗刷得模糊不清的記憶,那些在修仙之前湧現的記憶,在她被宗門選中之前,在漫長的、孤身的、行走了千百年的歲月之前,那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東西,忽然被翻出來了一點。
她那時候還叫另一個名字。
住在一條窄巷盡頭的小院裡,母親坐在門檻上納鞋底,跟她說哪家的後生踏實、哪家的婆婆好與。她當時不樂意,摔了碗跑出去,覺得一輩子困在一個小院裡是多麼可怕的事。
後來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遠到那些人的臉都模糊了、遠到母親納鞋底的針腳是什麼樣她都記不清了。家這個詞對她來說早就變成了一個陌生的、輕飄飄的符號。
但現在她躺在這張床上,身邊是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呼吸,窗簾外面是城郊灰濛濛的天光。這個破舊的、沒有幾件像樣傢俱的小屋,被一個從沒有過家的哨兵小心翼翼地藏了三年。
哨兵把它叫做“家”。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多東西都變得很輕。那些在修仙界裡爭了千百年的東西,境界、法寶、大道通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人還活著、還睡著、還能在她面前裝傻。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他的嘴唇還是乾的,帶著一點沒退乾淨的涼意。
她抬起頭時,眼睫上沾著一點點笑過的餘溫。
他又在睡夢中動了動嘴角,像在回應什麼。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連自己都聽不清。
但她的眼眸亮著,噙著的全是笑意。
緊接著,她在他旁邊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兩人的肩膀,閉上了眼。
天快要亮了,但她還能睡一會兒。
他也能睡一會兒,這次她不會擾他了,睡個好覺。
請君安寢。
作者有話說:
命苦,如何你知道我上一章改了五次才過審,你也會為我落淚()……還有請君安寢=晚安,大家晚安吶!
第46章
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 灰濛濛的一條,橫在兩人之間的被面上。
江飲冰醒了。
但封凜沒醒,至少看起來沒醒。他側躺著,呼吸勻長,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下方,嘴唇微微張著。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道極淺的弧度,像睡著了還在笑,又像被人親過之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她頓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晚臨睡前乾的事。
嘴角那點弧度……好像是她留的。
江飲冰沒動。她就撐在枕頭上,側著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沒了昨夜的燥熱和混沌,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道安靜的、審視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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