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日光慘白，他背對著陳峰，半晌，才淡淡開口：“小陳，有些話說透了，就沒意思了。”
“是。”陳峰點點頭，語氣平淡，“所以我就說到這兒。”
“……那就好。”易中海抬腳走了。他的步子還是那麼穩，可陳峰看得清清楚楚——他攥著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
傍晚，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整個南鑼鼓巷。
何雨柱端著飯盒蹲在影壁根下，說得眉飛色舞：“你們是沒瞧見！孫茂才當場就癱了！老吳一拍桌子，把上禮拜三的事全抖摟出來了！廠辦說了，記大過，停職檢查！”
“該！”劉海中一拍大腿，“我就說那孫茂才不是好東西！”
“二大爺，上回你可不是這麼說的。”閻埠貴慢悠悠接話，“上回你不是還說“陳技術員年輕氣盛，該受受教訓”麼？”
劉海中的臉“唰”地紅了，咳嗽兩聲，裝作沒聽見。
院裡人正說得熱鬧，易中海從外頭回來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步子比往常慢了些。路過影壁時，他停了一下，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開口：“都閒著沒事幹？該做飯做飯去。”
擱在往常，這一聲“散”，院裡人早各回各家了。可今兒，劉海中衝他背影撇了撇嘴，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也沒動彈——擱在從前，可沒人敢這樣。易中海的腳步在影壁根下頓了一頓，終究沒回頭，進屋去了。屋裡沒點燈，黑黢黢的，像一口深井。
何雨柱端著飯盒湊過來，衝著陳峰擠了擠眼，壓低聲音：“老東西心裡憋著火呢。”
陳峰沒接話，只看著易中海那扇黑漆漆的屋門：“憋著吧。憋得越久，漏得越多。”
天擦黑的時候，院裡突然熱鬧起來。
起因是許大茂。
他不知從哪兒聽了訊息，興沖沖跑進院來，首奔易中海家，進門就喊：“一大爺！我聽說孫茂才出事了？這事兒可跟您沒關係吧？我早說那小子靠不住！”
他嘴上喊著“沒關係”，聲音卻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擺明了是來落井下石、看笑話的。
易中海屋裡沒應聲。
許大茂不死心，還要往裡擠，忽然聽見身後有人慢悠悠開口：
“許大茂，你爹那臺放映機，是咋沒的？”
許大茂的動作僵住了。
他慢慢回過頭，就看見聾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把花生，正不緊不慢地剝著。老太太耳背，說話向來聲大，這一句，全院都聽見了。
“老太太，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許大茂乾笑。
“沒啥意思。”老太太把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老太太我耳背，可眼不瞎。你昨兒後半夜蹲在易家門口，今兒一早又挨家挨戶串門子——你比那寫信的都忙。你爹那放映機，當年是怎麼沒的，用不用老太太替你爹說道說道？”
院裡一下子靜了。
許大茂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散了吧。”老太太擺擺手，“該做飯做飯去。別跟個耗子似的，滿院子竄。”
眾人鬨堂大笑。許大茂灰溜溜地出了院門，頭都沒敢回。
夜裡，易中海的屋裡，油燈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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