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廠技術革新展覽會的通知，是月底下來的。
劉主任把陳峰叫到辦公室，大巴掌往桌上一拍：“小陳！總廠定了，半月之後，技術革新展覽會，咱們廠就派你那套軋機改造去參展！總廠領導親自過目，你可得給咱軋鋼廠爭口氣！”
“展品定的是濾清器和水冷套的實物，外加圖紙說明。”劉主任又指指桌上那份通知，“總廠的意思，光有圖紙不夠，得見實物，還要當場演示。你回去琢磨琢磨，怎麼把傢什做漂亮點。”
陳峰心裡有數，點頭應下。
回到車間，訊息己經傳遍了。老張師傅樂呵呵地搓著手：“好小子！總廠展覽會，那是露臉的大事！到時候咱那濾清器往臺上一擺，讓總廠的領導們開開眼！”
“張師傅，光擺不夠。”陳峰說，“我尋思著，得做臺演示裝置——小電機帶著油泵轉，油裡頭摻上鐵屑，讓濾清器當場攔住。領導們一看就明白，這東西到底管不管用。”
“好主意！”老張師傅一拍大腿，“說幹就幹！”
連著幾天，老張師傅帶著徒弟叮叮噹噹，陳峰畫圖、下料，一臺半人高的演示裝置就立起來了：底下小電機，中間油泵，玻璃管裡油“咕嚕咕嚕”地打轉，油泵進油口上，安著那個巴掌大的濾清器。陳峰還特意寫了張說明牌，擱在裝置旁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這天傍晚，陳峰正蹲在裝置跟前校尺寸，車間門口傳來一聲笑呵呵的話：
“小陳，忙著呢？”
陳峰迴頭，易中海揹著手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和氣的笑，身後還跟著個人——瘦高個，微微弓著腰，正是孫茂才。
“易師傅。”陳峰首起腰，“您這是……”
“我尋思著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易中海踱進來，圍著裝置轉了一圈，“茂才這孩子，上回犯了錯，記了大過，在家窩了好些日子。我讓他來給你打下手，將功補過——你收不收？”
孫茂才站在一旁，賠著笑，微微彎著腰：“陳技術員，我、我笨手笨腳的，您別嫌棄。”
陳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易中海一眼，笑了：
“易師傅您想得周到。茂才哥肯來幫忙，我求之不得。頭一回打下手，搬搬抬抬的活兒，先幹著。”
“那敢情好。”易中海點點頭，揹著手走了。走出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小陳，你這革新，是咱廠的門面。我易中海，全力支援！”
這話說得敞亮。
可陳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明鏡似的——上回誣告信的事兒，廠裡沒查出來背後的人是誰，可陳峰知道是誰。這當口送徒弟上門“將功補過”，安的什麼心，得走著瞧。
老張師傅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陳，那可是他徒弟。上回給你使絆子的就是他，你留個心眼。”
“張師傅，您放心。”陳峰笑笑，“他要是真心幫忙，我歡迎；他要是另有所圖——我這臺裝置，正好缺個“練手的”。”
連著幾天，孫茂才果然勤快。
端茶、遞水、搬零件、擦機臺，搶著幹，嘴也甜，“陳技術員”長“陳技術員”短。只是陳峰注意到，他幹完活兒，總愛在裝置跟前多站一會兒，眼睛不住地往油路上瞟。
這天下午，陳峰蹲在地上擰螺絲，孫茂才湊過來，遞了根菸：“陳技術員，歇會兒，抽根菸。”
“不會。”陳峰擺擺手，“茂才哥，你懂油路？”
“不懂不懂。”孫茂才連忙擺手，“我就是瞧著新鮮——這濾清器，真能把鐵屑都攔住？”
“攔得住攔不住，展覽會上見分曉。”陳峰笑呵呵地，“茂才哥，你要是想學，我給你講講。這油路，講究個一進一齣，進的是乾淨的油，出的也是乾淨的油——中間那點髒東西，全得留在濾網外頭。”
孫茂才“哦”了一聲，眼神閃了閃，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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