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堂叔就揹著包袱，站在門口，等陳峰送他去車站。
陳峰卻開口：“叔，您先別走。多住兩天。”
“怎麼？”堂叔一愣，“賬成了，我還得趕回去給老支書報信呢。”
“我爹的案子，我要翻。”陳峰說，“您親眼看著——他的名，怎麼洗乾淨的。”
堂叔看著他，半晌，把包袱放回炕上，聲音有些發顫：“好。我等著。”
分廠檔案室在辦公樓一樓，靠西，一間背陰的屋子。
劉主任帶著陳峰進去的時候，管檔案的老師傅正在翻本子，見是他倆，讓了讓：“劉主任，查誰的？”
“查一份舊檔案。”劉主任說，“材料員陳廣田的。”
檔案老師傅愣了一下：“陳廣田？多少年前的賬了……”他翻了半天，從最底下的櫃子裡，抽出一個牛皮紙卷宗，上頭落著厚厚一層灰，“在這兒。當年他出事，這檔案就沒動過。”
陳峰接過來，沒急著翻。
卷宗裡頭，薄薄幾頁紙。他一份一份看過去——
當年短料的盤點記錄。
調查組的結論：“查無實據”。
還有一份處分決定：記大過，調離料庫。
最後一份，是檢舉信。
檢舉信上，字跡工整，落款清清楚楚——
易中海。
陳峰把那封信，看了很久。又看了一遍，才慢慢摺好，放回卷宗裡。
“小陳？”劉主任看著他，“你查你爹的檔案做什麼？”
“劉主任。”陳峰抬起頭，“我爹當年那處分，是冤的。檢舉他的人，就是易中海。我想請廠裡，複查這個案子。”
劉主任愣住了。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壓著聲音：“小陳，這事兒……鬧大了，對你不好。你爹的檔案都封了這麼多年了……”
“正因為封了這麼多年，才該翻出來。”陳峰說，“我爹揹著這個處分死的。他這輩子，就等著有人替他洗這個名。劉主任，您要是怕牽連，就當我沒來過——可這案子，我查定了。”
劉主任看著他那雙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小子，跟你爹當年一個脾氣。行，我陪你走一趟總廠。”
總廠那邊，鄭科長看完卷宗，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半天沒說話。
“鄭科長。”陳峰說，“檢舉信在這兒，調查結論“查無實據”也在這兒——處分照背，名聲照毀。我爹臨死都揹著這個。如今易中海又教唆人偽造證明、教唆人傳謠——他的所作所為，廠裡都記著。我就問一句：這案子，翻不翻？”
鄭科長沉默半晌，把卷宗合上，推回去：
“這案子，該翻。我陪你去見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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