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處分,是總廠那邊定下來的。
鄭科長在電話裡,話說得不重,字字卻都砸在實處:“記大過一次,調離技術崗,回分廠倉庫報到。老易那“隨口一提”,廠辦記了檔。小陳,你這頭的評優,我己經報上去了。”
陳峰握著話筒,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把這事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記大過,調離技術崗。對一個幹了一輩子鉗工、捧著八級工本的老工人來說,這處分不算輕,可也不算重。重的是:他這輩子的技術崗,算是到頭了。
傍晚,院裡就傳遍了。
何雨柱第一個湊過來,眉飛色舞:“陳技術員!聽說易中海讓廠裡給擼了?調倉庫看料去了?該!讓他整天算計人!”
“處分是處分。”陳峰支好腳踏車,“他這後半輩子,技術崗是回不去了。”
“那敢情好!”何雨柱一拍大腿,“省得他再在廠裡給咱們使絆子!”
許大茂蹲在影壁根下,嗑著瓜子,沒接話。他這兩天,心裡發虛——上回他當著全院抖出“是一大爺說的”,算是把易中海給賣了。這老東西如今是落了難,可他那眼神,他許大茂還記得。
夜裡,聾老太太摸進陳峰屋裡,壓低聲音:“小子,易中海的處分下來了?”
“下來了。”陳峰倒了杯水,“記大過,調倉庫。”
“那倒是解氣。”老太太點點頭,又話鋒一轉,“不過——你可得留神。他今兒個見了王主任,回來又把門關上了。他這人,越是關著門不出聲,越是要憋出個大的來。”
“我知道。”陳峰吹滅油燈,“老太太,您放心。他出招,我接著。”
第二天,街道辦王主任來了一趟。
是為姓孫的那張假證明——姓孫的咬出孫茂才,孫茂才咬出“院裡一個姓易的老師傅”。王主任找了易中海談話。
易中海坐在屋裡,一臉冤枉:“王主任,我可沒教茂才幹那事兒。他是我徒弟不假,可他如今連廠裡的人都算不上了,他說什麼,我管得著麼?”
孫茂才被叫到街道辦,先還認:“是易師傅讓我……”
易中海不等他說完,嘆了口氣:“茂才啊,你可想清楚了。這話,是你自個兒編的,還是有人教你的?你要是編的,街道辦念你年輕,記一筆就完了;你要是非往我身上扯——咱師徒一場,我可就寒心了。”
孫茂才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是……是我自個兒的主意。”
王主任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走了。
易中海關上門,在屋裡站了半晌,忽然,輕輕笑了。
——你陳峰有本事,讓街道辦都替你出頭。可你爹那事兒,是壓了二十年的棺材板。我這一掀,看你還怎麼在廠裡待下去。
這些話,陳峰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這一夜,院裡的風,有點涼。
第西天夜裡,陳峰從總廠加完班回來,剛躺下,就聽見院門口“咚咚”兩聲敲門。
敲的是易中海家的門。
“易師傅,是我,茂才。”孫茂才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我給您捎了半斤桃酥。”
門“吱呀”開了條縫:“進來,把門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