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科長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神色難得鄭重：
“同志們，總廠定了——明年上進口新軋機專案，整套裝置，從國外進口。這是咱們廠頭一回引進全套洋裝置，技術資料、安裝除錯，都得自己啃。廠黨委把這事兒，壓給了技術科。”
會議室裡，頓時炸了鍋。
“進口軋機？！那可是全套洋裝置！”
“聽說人家那圖紙，全是一水兒的洋文，咱們科裡，誰看得懂？”
“安裝、除錯、驗收，哪一樣不是硬骨頭？這要是啃不下來，不光丟人，還耽誤生產！”
鄭科長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峰身上：“這個專案，陳峰牽頭。他年輕，腦子活，上回分廠那臺報廢裝置，就是他修好的；濾清器改造，全廠推廣。進口軋機，也讓他試試。”
“陳副科長牽頭？”角落裡，老錢師傅慢悠悠開口，他是科裡的老工程師，上回替易中海傳過話，被陳峰當眾拆過臺，“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可洋裝置，不比咱們的老機器——人家那工藝，那引數，都是人家的規矩。咱們這土辦法，怕是使不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別到時候，裝置拉回來了，安不上，讓全廠看笑話。”
陳峰沒急著接話，笑了笑：“老錢師傅說得對，洋裝置有洋裝置的規矩。可規矩再大，也得在咱們的地界上落地。東西拉回來，總得有人看得懂、裝得上、轉得起來——這活兒，總得有人幹。”
鄭科長點點頭：“就這麼定了。材料今兒個就到，小陳，你先接。”
散了會，陳峰把那一箱技術資料，抱回了家。
那是整整一箱子洋文圖紙和說明書。
何雨柱端著一碗熱湯麵過來，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圖紙，首咂嘴：“好傢伙，這一箱子洋碼子，跟天書似的。陳技術員，這你能看得懂？”
“慢慢看唄。”陳峰把圖紙鋪開，點了盞燈，“天書，也是一頁一頁翻出來的。”
那幾天，九十五號院裡，陳峰屋裡的燈，總亮到後半夜。
聾老太太半夜起來，看見那窗紙上的光，跟何雨柱唸叨：“這孩子，又跟那堆洋碼子較上勁了。”
“可不。”何雨柱搖頭，“你說他這圖什麼？副科長當著，安安穩穩的不好麼，非去啃那硬骨頭。”
“你懂什麼。”老太太拄著柺棍，“這世上，有人圖名分，有人圖清閒——那小子，圖的是把事兒幹成。這樣的主兒，院裡院外，都缺。”
七八天下來，陳峰把那箱子資料，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第九天上午，他拿著幾張紙，進了鄭科長辦公室。
“鄭科長，裝置的事兒，我看出兩個問題。”陳峰把圖紙攤開，“頭一個——進口裝置的底座尺寸，跟咱們車間現澆的地腳螺栓，對不上。差著三公分。”
“差三公分？”鄭科長一愣，“這可是大問題。底座安不上，裝置就得返工改底座，那是大工程。”
“是。”陳峰點頭，“第二個——他們那套油路設計，是按他們那邊的氣候定的。咱們夏天車間裡西十來度，油溫一上來，怕是要出毛病。這兩處，都得改。”
“改？”鄭科長眉頭微皺，“洋裝置的圖紙，說改就能改？”
“圖紙是死的，機器是活的。”陳峰說，“他們那套設計，到了咱們的地界，就得按咱們的規矩落地。不然——裝置是他們的，可車間是咱們的，出毛病，吃虧的是咱們。”
鄭科長看著那幾張紙，又看了看陳峰，半晌，忽然笑了：“好。你畫個方案，我拿去總廠會上說。小陳——”他頓了頓，“你這份心，比那套洋裝置，金貴。”
三天後，總廠技術科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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