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派出所接走那天，院子裡安靜了三天。
第西天早上，街道辦王主任來了一趟，在影壁根下站定，把全院的人都招呼到當院，說了兩句話：
“老少爺們兒，易中海這事兒，算是到頭了。可有一樁，咱們得說道說道——”他清了清嗓子，“你們院管事的“大爺”，從今兒個起，得正式定下來。上回推何雨柱，是應急的，沒走章程。這回，組織上定了調：院裡的大爺，得全院推舉，選得公道。誰來當，你們自己說了算。”
這話一落地，劉海中家的門，當天晌午就敞開了。
劉海中站在門口，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亮，把二大媽剛烙的餅，掰了兩塊，先去了閻埠貴家。
“老閻，吃口熱乎的。”他把餅往桌上一放，笑呵呵的，“你是咱們院的文化人，講道理的人。往後院裡要是立章程、定規矩，還得你老閻多費心。我劉海中，是個粗人，可我知道——咱們院，得有個明白人撐著。”
閻埠貴摘下眼鏡，擦了擦，看著那塊餅，眼珠轉了轉：“老劉，你這話裡有話啊。”
“沒沒沒。”劉海中連連擺手，“我就是尋思著，院裡這些年在易中海手底下，規矩亂得很。如今咱得立起新氣象來——這不，我先跟老兄弟幾個通通氣。”
出了閻埠貴家，劉海中又拐進許大茂家，壓著嗓子：“大茂啊，你是見過世面的年輕人，放電影的，走南闖北。往後院裡要是有個跑腿傳話的差事，還得多指望你。你放心，老哥我要是能說了算，院裡誰有本事，就重用誰。”
許大茂嗑著瓜子，眼皮一抬，心裡明鏡似的，嘴上卻熱乎：“二大爺，您這話我愛聽！要我說，這院裡當家的，就得論資歷、論威望——您當二大爺這些年，資歷在那兒擺著呢！”
劉海中笑得見牙不見眼，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大茂，明兒個院裡要是開大會，你可得替老哥我，多說幾句好話。”
“那還用說？”許大茂拍著胸脯，“您放心，我許大茂這張嘴，關鍵時候，好使！”
劉海中心滿意足，揹著手回了家。路過秦淮茹家門口，他停了停，揚著脖子喊了一聲：“秦姐兒，你家棒梗要是缺個柴火、短個煤球，言語一聲，院裡照應！”
秦淮茹正在院裡晾衣裳，應了一聲，沒接話，心裡卻嘆了口氣——這二大爺，張羅得也太殷勤了些。
傍晚，陳峰推著腳踏車進院。
劉海中早在影壁根下等著了，一見他就迎上來，笑呵呵的：“小陳回來了！陳技術員——不不，如今該叫陳副科長了！我跟你說，你是咱們院的臉面，也是咱們院的體面。往後院裡的大事小情，還得你多拿主意！”
陳峰支好腳踏車，笑了笑：“二大爺，院裡的事，有您跟三大爺、何師傅他們張羅，我一個廠里人，插不上手。”
“嗐，話不能這麼說！”劉海中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大爺的位子，我看就該讓明白人坐。你說，咱們院，除了你陳副科長，還有誰有這個分量？”
陳峰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二大爺，您這話我可不敢當。大爺是院裡的當家人，得住得久、鎮得住、心裡有桿秤。我一個整天泡在廠裡的人，院裡的事，真顧不過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誰當，都行。只要別把院裡，當成廠裡的辦公室。”
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那是，那是！你忙，你忙。這事兒啊，我跟老幾位再商量商量。”
他說著，揹著手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在心裡盤算。
夜裡，聾老太太拄著柺棍，照舊摸進陳峰屋裡，坐在炕沿上，笑呵呵的：“小子，劉海中今兒個，把半個院子的門都串遍了——送餅的送餅，許願的許願。你說他圖什麼？”
“圖個名分。”陳峰倒了杯水，“易中海在的時候，他當老二當慣了，不敢想。如今位子空了，他覺得自己該往上挪一挪了。”
“你覺得他能當上？”老太太問。
“當不當得上，看他自己的造化。”陳峰把水杯放下，“老太太，您說——大爺這活兒，圖名分的人，跟圖公道的人，哪個能幹得長？”
老太太拄著柺棍，想了一會兒，慢悠悠笑了：“圖名分的，幹不長。這人心裡要是光想著自己那頂帽子，院裡的事，就沒人管了。”
“那不就結了。”陳峰說，“他愛張羅，讓他張羅。到時候，全院的人心裡，自然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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