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廠大禮堂，年度技術評優表彰大會，是秋後第三天開的。
鄭科長站在臺上，唸到技術革新一等獎的時候，特意頓了頓，聲音抬高了一截：
“技術革新一等獎——軋機冷卻濾清器改造。總廠技術科，陳峰！”
臺下“轟”地炸了。
“陳峰！又是陳峰！”
“那濾清器可了不得，展覽會上當著鄭科長的面，攔住了一手鐵屑——替咱廠省了多少事！”
“分廠出來的技術員，一步一個腳印，這獎，實至名歸！”
分廠那邊，劉主任坐在臺下，樂得合不攏嘴。老張師傅搓著兩隻油手，跟旁邊人唸叨：“我就說！我就說那濾清器，遲早要進總廠的檔案！”
陳峰上臺，從鄭科長手裡接過獎狀和紅紙包著的獎金，鞠了個躬。他不大會說場面話，只實實在在講了兩句：“這獎，是分廠老師傅們墊的底，是鄭科長他們撐的臺。我一個人，幹不了這些。”
臺下又是一片叫好。
散會以後，鄭科長把陳峰叫到辦公室，關上門，壓低聲音：
“小陳，還有一樁事，先跟你透個底——技術科副科長，廠裡批了。過兩天就下文。”
陳峰一愣：“鄭科長，我資歷淺……”
“資歷淺？”鄭科長笑了，“你分廠三個月，修好一臺報廢裝置，做成一臺濾清器，翻了你爹二十年的案子。這資歷，誰有？”
他拍拍陳峰的肩膀，末了，又補了一句：
“提幹是好事，也是風口。這幾天，眼睛放亮點。”
陳峰點頭：“我記住了。”
訊息長了翅膀，不到天黑，就傳遍了九十五號院。
影壁根下，又熱鬧起來。
“聽說了沒有？陳技術員評優拿了個頭獎！還要提總廠技術科副科長！”
“副科長！那可是總廠技術科的二把手！陳技術員這是真要起來了！”
“人家那叫實打實的本事。軋機改造，頭獎；爹的冤案，翻案——哪一樣是天上掉的？”
許大茂蹲在牆角，嗑著瓜子，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副科長？哼，指不定走了誰的門路呢。”
“許大茂，你這話可就傷天害理了。”何雨柱端著飯碗接話，“人家那是總廠大會上一等一評出來的頭獎，你倒走個門路給我看看？”
“我、我……”許大茂噎住了，“我隨便說說不行啊？”
“隨便說說？”閻埠貴搖著蒲扇，慢悠悠補刀，“上回你傳陳技術員他爹偷銅料，傳到最後怎麼著？孫茂才進保衛科，一大爺撤了八級工。大茂啊，你這舌頭，可得看緊了。”
院裡鬨堂大笑。許大茂討了個沒趣，縮回牆角，瓜子嗑得“咔咔”響，不再吭聲。
秦淮茹抱著棒梗，站在自家門口，聽了一耳朵，沒插話。等人都散了，她才低低地說了句：“陳技術員……苦日子總算熬出頭了。”說著，眼圈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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