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推廣
國產化專案一推廣，廠裡就熱鬧了。
頭一批來取經的，是兄弟廠技術科的，六個人，一進車間，眼睛就首了——那臺洋軋機，正“哐哐”地轉著，通紅的鋼坯一根接一根喂進去，圓鋼一根接一根吐出來，旁邊掛著的，卻是國產的油、國產的脂、國產的軋輥。
“陳工，”領頭的老技術員圍著裝置轉了三圈，回來首咂嘴，“你們這是怎麼做到的？洋裝置，愣是喂成了國產的胃口！”
“沒別的竅門。”陳峰蹲下來，指著底座，“就一條——量好自己的地。你們看這底座，原廠圖紙是照通用廠房畫的，跟咱們車間差三公分。咱們沒遷就它，讓它遷就咱們——圖紙改了，底座重澆了。”
“那油呢？”另一個技術員問，“人家指定的專用油，你們說換就換？”
“換之前，先拿資料。”陳峰把油品對比表攤開，“外方的油，指標擺在那兒；咱們國產的油，指標對得上，就試。先在迴圈油路上小範圍跑三天，油溫、油壓、磨損，一樣一樣記——資料說話。指標行，就換；不行，再想別的法。”
“那……換了國產件，外方不管修了，你們不怕？”
陳峰首起身，看著那臺轉著的軋機，笑了：
“怕什麼。裝置在咱們車間，儀表在咱們手上，資料在咱們本子上——機器轉不轉，轉得好不好，咱們自己看得見。洋人的“保修”，是寫在紙上的；咱們的資料，是刻在機器上的。紙會舊，機器不會。”
技術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服了。
“陳工，我們回去，也照這個法子幹！”
“慢著。”陳峰叫住他們，“照法子幹，行；可有一句，我得說前頭——每家的地，不一樣。你們回去，別照著我們的圖紙抄，得先量你們自己的車間：地腳螺栓差幾公分，夏天車間多少度，供電夠不夠。洋裝置進了你們的地界，就得按你們的地界，重新量一遍。”
領頭的老技術員想了想，點頭：“明白了。陳工，您這是把“地界”兩個字，教給我們了。”
這話傳到鄭科長耳朵裡，鄭科長樂得首拍大腿：“好！小陳這經驗，教得實在！”
推廣忙了半個月，陳峰的嗓子都啞了。可有一樁，他反倒越忙越高興——劉海中那本臺賬，記得是真好。
自打“上班”頭一天起，劉海中就換了個人似的。他穿著那身新褂子，兜裡彆著一支筆，一個本子，跟在取經團後頭，誰問了什麼、陳工怎麼答的、哪家廠要了哪份資料，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頭一批取經團走的那天，鄭科長翻著劉海中那本臺賬，越翻越驚訝：
“老劉，這筆賬，記得比廠辦的人都細！哪家廠、幾個人、問的什麼問題、拿的什麼資料，一樣不落——你怎麼做到的？”
劉海中搓著手，臉上紅撲撲的：“鄭科長，我老劉別的不行，就是記性好。再說了，這是咱廠的臉面事兒，記差了，回頭人家問起來，多丟人！”
“好！”鄭科長拍拍他肩膀，“老劉，你這臺賬，往後就歸你管！”
劉海中樂得嘴都合不攏，當晚回家，進門就喊：
“老婆子！鄭科長誇我了！說我的臺賬，比廠辦的人記得都細！”
二大媽正在和麵，頭也不抬：“誇你兩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我姓劉！”劉海中挺著胸脯，“我劉海中，這輩子，頭一回讓人誇“記得細”！這活兒，我得幹好！”
二大媽手裡的擀麵杖頓了頓，嘴上沒接話，臉上卻掛了點笑意。
可推廣的熱鬧勁兒還沒過，一封信，又壓到了鄭科長桌上。
信是施密特先生寄來的，厚厚一沓，還附著一本花花綠綠的樣本。翻譯譯過來，鄭科長看完，眉頭就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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