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洋備件國產替代清單”,陳峰找人謄了一份大的,貼在技術科辦公室的牆上。
清單上頭,一行一行,寫得明白:密封件、油封、軸承、液壓件、軋輥……編號、規格、國產替代來源、攻關進度,一清二楚。老錢師傅路過,看了半天,從兜裡摸出老花鏡,又看了一遍,點頭:
“小陳,這清單貼得好。可有一樁——這上頭的東西,得一樣一樣攻。先易後難,你別一口吃個胖子。”
“老錢師傅說得對。”陳峰說,“咱先拿軟的捏——密封件、油封,橡膠件,國產的有現成的,指標對得上,先換。”
那一個月,技術科的人,輪著蹲車間。
密封件、油封,一樣一樣換上,試執行,不漏不滲,拿下。軸承,跑了幾家國產軸承廠,指標對得上的,換上,轉動平穩,拿下。
兩個月下來,清單上劃掉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最硬的,是軋輥。
軋輥是軋機的“牙”——鋼坯從軋輥中間咬過去,全靠它嚼。洋軋輥,一根的價錢,頂半臺國產機床;訂一根,從國外運來,少說仨月。車間裡那臺新軋機,一天到晚地轉,軋輥磨得飛快,一年少說換兩三根——這賬,算得人肉疼。
“軋輥,必須國產。”陳峰把那行字,用紅筆圈出來,“洋牙再硬,咱也得給它配副國產的嚼頭。”
老錢師傅摘下老花鏡,揉揉眼:“軋輥這東西,不比軸承——材質、熱處理、磨削精度,差一點都不行。咱們國內,有能軋出洋輥的廠子麼?”
“有沒有,得找。”陳峰說,“我打聽了,華北軋輥廠,是專門造軋輥的。我想去一趟,拿著洋輥的尺寸、材質,請人家照著試。”
老錢師傅想了想,說:“我跟你去。我認得那邊一個老工程師,當年一起開過會。”
兩個人,坐了一夜火車,去了華北軋輥廠。
廠裡技術科的人,聽說是給進口軋機配國產軋輥,先是一愣,繼而都圍了過來。老工程師姓包,花白頭髮,拿著洋輥的引數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抬頭:
“合金鍛鋼輥,硬度要求這麼高,表面光潔度這麼細……小陳同志,我實話跟你說——這活,我們能接,但不敢打包票。頭一回做洋裝置的輥,沒底。”
“包工,沒底,咱就試。”陳峰說,“先按引數做一根,裝上試軋。行,就成了;不行,咱找毛病,再來。一回不行兩回,兩回不行三回——我不信,咱自己的牙,嚼不動自己的糧。”
包工程師被他說得笑了:“行!有你這句話,我這就下料!”
一個多月後,第一根國產軋輥,送到了廠裡。
陳峰帶著人,把那根輥裝上軋機,試軋。頭兩天,還好;第三天,出事了——輥面上,裂了一道細紋。
“卸下來。”陳峰蹲在軋機邊,拿手電照著那道裂紋,看了半天,“不是咱們工藝不行,是熱處理那一環,硬度不勻。老錢師傅,您看——這裂紋,順著硬度的分界走的。”
老錢師傅湊過來,看了一會兒,點頭:“是。熱處理回火不均,表面硬、裡頭軟,一受衝擊,就裂。這毛病,得讓包工那邊,改回火工藝。”
陳峰連夜給華北軋輥廠寫信,把裂紋的照片、資料,一樣一樣附上,末了加了一句:“包工,頭一回不成,不丟人。咱把毛病找著了,下一根,準成。”
又過了一個多月,第二根國產軋輥到了。
裝上,試軋。這一次,跑了一個多月,沒裂。陳峰拿卡尺量輥面磨損——比洋輥,還是快了些。
“壽命,到洋輥的六成。”陳峰把資料記在本子上,“還差一截。包工那邊說,軋輥材質裡,還可以再加點合金,提高耐磨。第三根,就按這個來。”
第三根軋輥下料的當口,施密特先生的信,也到了。
信是鄭科長轉來的,翻譯譯好了,攤在桌上。措辭客氣,意思卻硬:
”。估評慎審方貴議建。任責何任擔承不恕,全安及能效置裝對司我,件備廠原非,準標技司敝及同合依然。佩欽勝不,件備及輥軋製研行自方貴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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