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應該需要用很認真的語氣講出的話,鄭明緲卻總是講得隨意又懶洋洋的,讓話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我不是什麼於連,你不要相信她的話。”鄭明緲說。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小付這陣時的心理活動應該是“但你始終未肯講再見不見我,就讓我在這階段好好消磨。”
第17章 你是浪子別泊岸
匯演在月底如期舉行,因為《溪》是被老徐加塞進去的,所以排在整場匯演的最後一個。
他們排練的時間不算長,攏共只在一起排練了三週,但鄭明緲每一次的表現都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於是走位排程完、燈光也合完後,甚至還富餘出一大段時間。付勝昔有點理解了學校的那些劇組為什麼都愛和鄭明緲合作,省時省力又效率奇高,簡直物超所值,可惜此人挑選劇本太過隨心所欲,並不在市場上流通。
鄭明緲不知道付勝昔已經悄悄將他比作某種非流通股,在其他劇組還在水深火熱地排練時,他竟然無所事事地跟著付勝昔一起對付道具。很多劇組會選擇用投影來完成背景,這樣既降低了預算,還能隨時隨地更換效果。他們也用投影儀彩排了一遍,彩排完他們湊在一起看錄影,付勝昔沒說話,鄭明緲則直接關掉了錄影,直截了當地問他:“我們要不要自己做背景。”
他們在這方面倒是很有默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找來異形木板手搓起背景。
付勝昔負責給木板噴漆,鄭明緲負責用丙烯給木板填補細節,丙烯揮發後會散發出很刺鼻的味道,付勝昔以前在王制片的劇組最常乾的就是道具的活,早已經習慣了這個氣味,但鄭明緲卻未必,他想了想,還是跑去隔壁劇組詢問有沒有口罩。
對方看了正在專心工作的鄭明緲一眼,遺憾地搖搖頭。付勝昔表示理解,然而就在三分鐘後,對方揣著一個黑色口罩,神情羞赧地遞給鄭明緲。
付勝昔旁觀全程只覺得十分好笑,認識鄭明緲後的這一段不長的時間裡,他已經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被鄭明緲吸引,這一幕是一齣換湯不換藥的陳年舊戲。
喜歡一個人,使點小聰明也無傷大雅,但鄭明緲卻不是能夠輕易領情的人,所以付勝昔也不怎麼意外地看見鄭明緲先是禮貌道謝,接過後卻將口罩隨意地放到了一邊。
對方也不尷尬,在接觸到付勝昔的視線後簡單地點頭示意,沒做過多打擾就離開了。
鄭明緲不是故意不給面子,他正心無旁騖地拿著刷子給不平整的地方上色均勻,確實沒功夫戴口罩。因為要做好細節,鄭明緲的臉和木板捱得很近,付勝昔甚至錯覺他的鼻尖已經沾上了顏料。但轉過頭來,還是那副能抗住大頂光的好皮囊。
見付勝昔在看他,鄭明緲表情無辜地笑了笑,手上動作不停,完成了最後一處填色。
因為收到的喜歡太多,所以收到喜歡時可以由著性子對待,被漂亮學弟釋放好感也表現得事不關己,這就是鄭明緲,被很多人喜歡,但他本人卻無法輕易被那些喜歡給打動。
付勝昔想象了一下和鄭明緲談戀愛是什麼感覺,靈魂一定會變得輕飄飄的,像是在雲端,可惜雲端沒有加裝護欄,因此有隨時墜下去的風險。付勝昔不愛高空運動,對高空彈跳、跳傘之類都敬謝不敏,去遊樂園也會拒絕乘坐過山車,所以付勝昔在此在心底告誡自己,就算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夢想成真,他也絕不要體會在雲端墜落的感覺。
為了達到空間變異的效果,根據兩人的設計,他們給木板的每一處起伏都上了不同的顏色。等一切都處理完成後,他們站在木板前端詳起來。
鄭明緲沒頭沒尾地說:“每次舞臺搭建完我才能感受到戲劇的魅力。不管排練時有多沉浸,我仍然認為那只是別人的故事,我只是在進行角色扮演而已。只有等場景搭建起來了,我才覺得那些列印在紙上東西有了血肉,我也變成了那個人,不再是我自己。”
付勝昔意有所指:“拍電影也同理吧。”
鄭明緲側過頭看他,似乎是要從付勝昔眼中確認什麼東西。付勝昔沒有迴避,任由他看。
過了半晌,鄭明緲懶洋洋地說:“我不知道啊,又沒拍過電影。”
意料之中四兩撥千斤的回答,付勝昔聳聳肩:“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每次排練時,我覺得你就是小西。”
這句話對演員評價很高,如果是由創作者來說,則又賦予了另一層感情濃度。
鄭明緲卻很平靜地說:“真的嗎?好榮幸。”
付勝昔在心裡嘆了口氣,鄭明緲的每一位合作伙伴肯定都和他說過類似的話,所以他才會接過這句沉甸甸的話,又輕飄飄地把它放下。付勝昔當然是認真說的,也知道鄭明緲也未必真的感到榮幸,鄭明緲只用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將將這背後的意思打散成一個個不具備意義的拼圖碎片,讓付勝昔失去了接話的興致。
鄭明緲也沒繼續之前的話題,指了指木板說:“味道好像有點大,我們要不把它拿到天台上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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