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勝昔沉默地點點頭,木板很重,付勝昔搬得有些吃力,這似乎被鄭明緲察覺到了,換了一個受力更多的方位。
搬運的過程遇到不少人給鄭明緲打招呼,付勝昔留心觀察了一下,大多都是些演員,估計都沒怎麼和鄭明緲合作過,目光中有不加掩飾的崇拜。甚至這份崇拜在肢體動作中也表現露骨,他們不顧自己還在工作,停下腳步想要和鄭明緲聊得更多。
工作時間之外的鄭明緲一直都很好說話,沒撂面子,很有耐心地回答他們的話,但全部是一些無法將話題延展下去的陳述句。
付勝昔在一旁想,鄭明緲好像的確很喜歡用陳述句聊天,一種想要快點結束話題的高明敷衍。他們之間聊天時也是這樣嗎?付勝昔不自覺地活動下手指,算了,想這些也沒有意義。
對方還想繼續找話聊,終於被鄭明緲禮貌地打斷:“不好意思,這塊木板好重,我先上去了,拜拜。”
一雙手在眼前晃來晃去,付勝昔這才回過神來,搭話的人已經不見了。
“在想什麼?”鄭明緲收回手,湊過來很好奇地說,“你今天走神了很多次哦。”
為什麼偏偏這次不是陳述句?付勝昔想起那天在大雪中的包廂裡,有人聊到鄭明緲的愛好,說大少爺熱愛衝浪。他懷疑起這是不是鄭明緲的惡趣味,鄭明緲享受在海浪上起起伏伏的感覺,也不介意拉著人跟他一起起起伏伏。
付勝昔開口:“鄭明緲。”
“嗯?”
“你好像對誰都很禮貌。”付勝昔乾脆放下木板擺出要好好交談的姿態,“比如說剛剛,你明明不想和他們多聊,但依然會聽他們講完。”
鄭明緲也跟著他一起放下木板,認真問道:“這樣不好嗎?”
付勝昔說:“你知道他們都對你有意思吧,如果你不想和他們多聊,就應該冷冰冰一點,不要給他們希望又對他們沒意思,這樣不太好。”
不太好、不好、很不好。鄭明緲用他的禮貌給人編織了一個甜蜜的夢境,然而人又不能一輩子沉浸在夢裡不醒來,他怎麼會覺得這樣很好?
鄭明緲沒生氣,而是再次用那種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他片刻,點點頭說:“好吧,我知道了。”
付勝昔壓根沒指望他能好好聽進去,嘆了口氣,彎下腰準備將木板重新扶起來。接著,他聽見鄭明緲在他頭頂上語氣平平地發問:“我應該對你也冷冰冰一點嗎?”
第18章 需要幾多筒菲林
時間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一瞬間,付勝昔懷疑他什麼都知道,就連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情感,也全被鄭明緲看在眼裡。
付勝昔慶幸現在正彎著腰,不用馬上面對鄭明緲,否則他不知道應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但這也只是掩耳盜鈴而已,付勝昔緩慢地直起身,隨著動作的幅度一點一點地調整自己的表情。等兩人對視時,付勝昔企圖從鄭明緲的臉上中找到自己是否有露出破綻的蛛絲馬跡。
可惜鄭明緲表情如常,只抬了抬下巴表明他在等待回覆,讓付勝昔無法搪塞。
付勝昔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鬆:“這個難道不是看你喜歡誰不喜歡誰來決定嗎?”
“是這樣嗎?”鄭明緲若有所思,他又一次注視付勝昔很久,彷彿想從他臉上讀到什麼答案,付勝昔被他看得如芒在背,一邊心底痛斥自己一邊悄悄往偏暗的地方挪了挪。
鄭明緲這才收回視線,在陽光下的灰塵中變得霧濛濛的眼睛顯露出一些困擾:“那我不想對你冷冰冰耶。”
又來了。
心跳聲很沒出息地變得非常明顯,付勝昔後退一步,不想讓鄭明緲聽出端倪,他知道,鄭明緲對這樣曖昧的話信手拈來,如果有誰真相信了就算是上了他的當。
鄭明緲這一次倒沒計較他的沉默,重新將木板的一邊提起來,感嘆似的說:“明天就要匯演了,時間過得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