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月光打在鄭明緲的背上,隨著鄭明緲走過來的動作向前延展,讓鄭明緲看上去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付勝昔毫不懷疑這一幕會出現出在他的人生走馬燈中。很快,鄭明緲走到付勝昔身邊,他用手背在付勝昔的額頭上探了探。
鄭明緲的手散發出一種恆久的涼意,付勝昔沒什麼力氣地想,鄭明緲的手一定在他額頭上放了很久,因為在最後他的手已經不再那麼冷冰冰。
這時鄭明緲將手撤走,他開口了,聲音裡有一絲明顯的笑意,簡短地評價說“好燙”。
付勝昔又有點生氣地想,自己都病成這樣了,也虧這人能笑得出來,準備批評他兩句,很快又噤聲。
或許是鄭明緲幫他降了下溫,付勝昔發現自己能夠說得出來話了,可是他猜如果真的把話說出口,他的聲音一定會哽咽得不成樣子。付勝昔不想讓鄭明緲知道這一刻其實他想哭。
此刻的脆弱是因為在生病嗎?付勝昔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第26章 赤裸的秘密
如果把時間回撥十五分鐘,就算燒出幻覺付勝昔也不敢想象鄭明緲會出現在這裡。
好半晌,付勝昔才沙啞著聲音問:“你怎麼來的。”
鄭明緲的回答依舊不按常理出牌:“燒成這樣還沒有人來管管你也太可憐了吧?”
付勝昔想笑一笑來證明自己也沒那麼可憐,可不僅笑不出來,看到鄭明緲在這裡反而湧現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鄭明緲很快又走開了,付勝昔艱難地轉過頭去看,見鄭明緲正在研究開水壺的開關。大少爺一輩子都在享受酒店禮賓部體貼的服務,估計沒嘗試過自己燒水,折騰了好一會後才終於找到了開關。
裝置發出“叮——”的提示聲,鄭明緲雙手撐著吧檯檯面,垂頭表情嚴肅地觀察著燒水壺。
付勝昔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
鄭明緲像是在側面也長了雙眼睛,有所感應地回過頭,見付勝昔有話要說,便折返回來。
剛剛那股衝動的情緒已經退潮,付勝昔現在能夠用正常的語氣說話了:“你把水燒開後記得倒掉重新再燒一遍。”
鄭明緲顯然覺得麻煩,不情不願地問:“為什麼?”
“因為會有人在開水壺裡煮襪子。”
鄭明緲露出意外的表情,視線在開水壺和付勝昔之間轉了一圈,重複一遍:“會有人在開水壺裡煮襪子?”
之前付勝昔住過一家酒店,從酒店的開水壺裡發現一隻淌著水的襪子後,他就一直努力消化這個資訊直到現在。很高興如今終於有人能和他感同身受,病都感覺好了大半,點點頭說:“親眼所見。”
鄭明緲又折回去,神色莫測地打量了那個開水壺半天,最後在水快要沸騰時把電源拔掉。付勝昔不知道鄭明緲一個會把二手浴缸堆在家裡的人潔癖會這麼嚴重,當下就有點後悔和他講了。他現在口渴得要命,其實不太介意喝襪子水,不對,剛剛是他亂說,根本就沒人在這個壺裡煮過襪子。
鄭明緲把虐待病人的事做得得心應手,他無所事事地觀察起這間房間的佈置,順便把付勝昔放在水吧上的煙盒敲出一根菸,走到門外,把煙放在門外裝飾氛圍的蠟燭燈裡點燃。燈掛得很高,饒是鄭明緲這麼修長的個子也需要伸一點手臂才可以夠到,等了幾秒後,鄭明緲將煙拿下來放進嘴裡,他沒有進來,而是靠在門上不緊不慢地將這根菸抽完。也許是付勝昔的煙他抽不慣,又或者是習慣使然,這根菸鄭明緲抽了很久。
這個時候鄭明緲又恢復成以前遊刃有餘的樣子,他將抽完的菸頭扔進走廊的垃圾桶裡,回來時身上多了一點淡淡的煙味。照顧到付勝昔還在病中,鄭明緲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停下,問他:“你渴不渴。”
要說不渴幾乎不可能,付勝昔感覺自己的嗓子正在層層龜裂,他沒怎麼猶豫,很乾脆地說他渴。
可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不用燒水壺,能去哪裡弄來熱水。
付勝昔想了想,提議道:“Flynn的車裡好像有一個燒水壺。”
鄭明緲先是皺了皺眉:“Flynn是誰?”
“攝影師,我的甲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