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緲看了他好一會,似笑非笑地說:“不用那麼麻煩。”
說完,鄭明緲出了趟門,很快就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500左右的紙杯,蒸騰起的霧氣有點模糊了他的表情。
付勝昔愣愣地將水杯接過來,不由問道:“你從哪裡弄來的熱水?”
鄭明緲很坦然地回答:“問前臺要的。”
“這個點了前臺還在?”
“不在啊。”鄭明緲雲淡風輕地說,“她是從員工休息室裡走出來的,好像我有一點吵到她睡覺了。”
付勝昔難以置信:“你是說你打擾她睡覺了,她反而還給你了一杯熱水。”
鄭明緲聳聳肩,似乎覺得他有點大驚小怪:“理論上是這樣。”
劇組給工作人員安排的酒店預算不高,這裡是一家由民宿改裝成的酒店。前臺不是老闆就是老闆親戚,服務近乎於無。他們攝影組有一個聊天群,裡面關於前臺的罪狀往下拉都拉不到底。
付勝昔對此也深有體會,他想起《Hacks》裡Ava被酒店前臺反覆刁難,對方拒絕向她提供牙膏和為她修理好已經壞了很久的電視,付勝昔和她處境類似,作為咖啡因的重度嗜好者,付勝昔連續幾天都在自動咖啡機的意式濃縮那一欄打到了白開水。付勝昔不得不向前臺反應這件事,明明在她身後的櫃子裡就擺放著一袋咖啡豆,前臺小姐還是堅持說咖啡豆沒有到貨,麻煩您再等等。
沒有咖啡因付勝昔就無法工作,但他又無法容忍自己敷衍工作,只能從製片人的某個親戚擺的咖啡攤上購入高價涮鍋水。
鄭明緲能這麼迅速地從前臺要到熱水,放在群裡只會被大呼奇蹟。
就著熱水服下鄭明緲帶來的退燒藥後,付勝昔終於感覺要好受點了,想起還沒有得到回應的那個問題:“所以你怎麼突然來了。”
鄭明緲坐在付勝昔床對面的沙發裡,仰頭盯著天花板,雙腿交疊出很長一段距離,整個人都懶洋洋地說:“你知道啊,製片是我朋友,這次經過來探下班,恰好碰見你的同事給他打電話。你同事說話又快又急,他聽不懂,只能讓我來幫他翻譯下,所以我知道了,你躺在酒店獨自發著燒,需要一位阿斯克勒庇俄斯來給你送藥。”
付勝昔有點不甘心地問:“大老遠地來送藥,你對每個人都那麼好嗎?”
沉默了片刻後,鄭明緲靜靜地問:“原來我對你很好嗎?”
彷彿嫌這樣講話不夠認真,鄭明緲站起來,走到付勝昔跟前,優越的輪廓在付勝昔的視野裡暴露無遺。與鄭明緲身上那股多情的氣質很不相符的是他略顯得有些困擾的語氣:“上次聽你那麼說,我還以為我對你很壞。”
付勝昔搶過他的話:“我記得你答應過我,要對你不喜歡的人態度冷淡一點,你對我的確很好,但你最壞的地方恰恰是對我這麼好。”如果鄭明緲全是缺點就好了,可偏偏他對他算不上壞,甚至客觀來說有很多好的地方,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鄭明緲不喜歡他。本來要喜歡誰也是個人自由,但鄭明緲又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明明知道只要自己一齣現,付勝昔就會變得心不在焉,實在很可惡。
鄭明緲很淡地笑了下,點評道:“好繞口。”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付勝昔也沒多餘的話好講,擺出一副送客的架勢:“那你接著探班吧,謝謝你的熱水和藥。”
鄭明緲卻沒有立馬走掉,他站在原地盯著付勝昔若有所思,認真到付勝昔不敢與他對視。
這一次的沉默沒有持續很久,鄭明緲開口了:“喜歡對我來說太麻煩了,也很複雜。以前有喜歡過誰嗎?大概有過吧,但是我沒太在乎那是不是喜歡,何況為什麼要執意搞清楚那究竟是不是喜歡呢?當你意識到喜歡誰的時候,你對他的感情就已經處在峰值了,往後都是下坡,我為什麼要經歷這種沒什麼必要的幻滅,享受這一刻的開心不就行了嗎。”
這大概最接近鄭明緲的真實想法,付勝昔還沒來得及思考完他的話,很快又被他的下一句砸得頭暈目眩。
不知不覺間,鄭明緲已經走到門口準備離開了,他甚至貼心地為付勝昔關上了燈,黑暗中鄭明緲的聲音格外清晰:“雖然我沒辦法告訴你我喜不喜歡你,但是知道你生病了,我的車速居然開到了120。”
說完,鄭明緲還有心情笑:“是不是很厲害?”
拜鄭明緲所賜,付勝昔久違地失眠了一整夜。
偏偏第二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眾人翹首以盼的醫師的演員終於要現身了。當天沒有排謝叢舟的戲,謝叢舟甚至也破天荒地來到了片場,經過付勝昔身邊時還掠過了一陣似有若無的香味。
彼時付勝昔正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淚眼朦朧間,看見總導演張導喜氣洋洋地將一個修長的身影攬過來,向大家介紹道:“各位,手頭上的工作先停一停,我跟你們介紹個人,遊說了很久他才答應空出檔期出演李,大家掌聲歡迎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