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高懸殊,張導甚至需要夠下腳才能堪堪搭住對方肩膀。眾人交換了下眼神,不是為了略顯的滑稽的此情此景,而是謝叢舟爭取了這麼久的醫師李的角色,居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給拿到了。
大半人都去關注謝叢舟的反應,只有付勝昔,望著對他說過來只是探下班的鄭明緲。
恰好這時鄭明緲也看過來了,一副對片場風雲渾然未覺的樣子,衝付勝昔眨了眨眼睛。
付勝昔對鄭明緲已經很難泛起生氣之類的情緒,他平靜地想,哦,原來又被他給耍了。
作者有話說:
很難說是用酒店開水壺煮襪子更惡劣還是鄭明緲的開心宣言更惡劣,給小付點播一首林憶蓮的《赤裸的秘密》吧。
第27章 漂流睡房
不太合時宜,但付勝昔此時此刻想起了自己做過的一個夢。
在某一天付勝昔下定決心戒斷這段感情,他不再關注鄭明緲的社交賬號,也將鄭明緲的朋友圈設為不可見,全心全意讓這個人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但是在因為劇組繁忙的工作他逐漸快要想不起來鄭明緲這個人的時候,付勝昔卻做了一個十分古怪的夢,他夢見了某天房門被敲響,鄭明緲形容狼狽地進來,臉上有被石子擦過的傷痕,渾身上下溼漉漉的,在他的活動軌跡中蜿蜒出一條幹涸的河。
他似乎已經累極,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把付勝昔的沙發也變得溼漉漉的。一般都會懶得解釋自己行為動機的鄭明緲在那個夢裡說了格外多的話。他說不是故意要在深夜打擾他,只不過他剛剛在海灘上衝浪,衝浪板被12米的巨浪打翻,他好不容易爬上岸,起死回生後的第一反應是找他。
付勝昔半個字都沒信,邊清理水漬邊罵鄭明緲總是給自己帶來麻煩,後面又給他拿換洗衣服,他們兩個尺碼不太一樣,付勝昔挑選了很久才找到合適的衣服,轉頭一看鄭明緲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鄭明緲睡得不太安穩,彷彿還在餘浪裡,時不時地會皺下眉毛、蜷縮下手指,顯露出難得的脆弱。付勝昔將衣服當作被子蓋在他的身上,他沒有看鄭明緲,而是選擇把燈關上,在黑暗中聽了一會鄭明緲睡著時的呼吸聲。
黑夜猶如固體將他和鄭明緲結結實實地包裹在中間,這一刻付勝昔無比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夢中,因為鄭明緲受傷了才不會來找他,在夢境之外的空間,說不定就連鄭明緲的葬禮他都不會被邀請。
但看鄭明緲這幅樣子,之前累計的火氣又消失大半,他想著鄭明緲的傷,明明知道是夢,付勝昔還是有點生氣那些看上去很嚴重的傷口居然都得不到鄭明緲的重視,究竟有什麼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
思緒飄到了這裡,付勝昔頓時對這個夢湧現出愛恨交加的情緒,愛的那一部分是多虧這個夢,讓他終於和斷聯很久的鄭明緲講上了話。恨的那一部分是付勝昔對鄭明緲的刻意忽視因為一個夢而前功盡棄。
而現在,站在他眼前的鄭明緲和夢中的那個鄭明緲重疊在一起。他做著醫師李第一次來到村莊時的妝造,臉上被焚燒屍體的火焰燻得黑漆漆的,經過多天的長途跋涉,頭髮和汗一起很潦草地黏在肩膀上,樣子就和那個夢裡一樣狼狽。
張導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準備下,我們拍下一場。”
聽到導演發話,眾人不得不將注意力放在鄭明緲身上。場記剛剛和Flynn對接完工作,此刻走到付勝昔身邊,看著鄭明緲的臉吹了聲口哨,和付勝昔竊竊私語說:“看來這場資源咖大戰有人落敗得很徹底。”
付勝昔沒有評價,在眾人視線都被鄭明緲吸引時,他留心了下謝叢舟的反應,謝叢舟顯然還是很不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他動身去副導演那說了一句話。副導演表情很為難,但付勝昔看見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後,張導宣佈,叢舟剛剛說他狀態很好,之前反覆NG的那場戲他覺得沒問題了,下面這場戲還是先拍叢舟吧。
臨時被加塞一場戲是劇組經常發生的事,相關人員只是悄悄翻了個白眼就開始重新準備工作,鄭明緲很無所謂地站在原地,周圍的工作人員在他身邊忙來忙去,作為游離在他們之外的人,鄭明緲半點侷促也沒有。
化妝師跑來給他補妝,三下五除二他的臉就變得更髒了一些,即便這樣,五官在高鼻深目的村民群演中也相當優越。
這邊謝叢舟也做好了妝造,他整理了下衣服,走到鄭明緲對面,尋常地問了聲好。
鄭明緲則是那副總是對陌生人很熟絡的樣子,笑眯眯地回了句你好你好。
場記還沒走:“謝少看樣子是把鄭少當作競爭對手了,要和他比戲。”說完,他推了推付勝昔的手臂,“我們來打個賭,堵誰會更出彩。”
演話劇和演電影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因為劇場空間環境的限制,話劇表演需要把情緒打得很開,讓最後一排觀眾也能被感染到。電影則不同,電影是隱喻的藝術。
因此付勝昔也說不準鄭明緲的表演效果最終會是怎麼樣,但他還是沒怎麼猶豫地說:“我押鄭明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