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叢舟聳聳肩,對付勝昔的話不置可否,“和鄭明緲第一次見面時我的態度不好,導致我們有很多誤會,他在片場總是拍完就走,以至於我想道歉都沒有機會。你有鄭明緲的聯絡方式嗎?我問他要過,他說沒有微信。可以的話,我想在微信上好好跟他道歉。”
這個藉口有些耳熟,付勝昔又想起鄭明緲那套連結理論,換在今天之前,付勝昔應該會配合鄭明緲的拙劣藉口假裝意外地說:“什麼?鄭明緲有微信?”
但現在,付勝昔二話不說地將鄭明緲的資料頁調出來展示給謝叢舟。謝叢舟仔細地看了眼,沒有立馬掏出手機,而是說:“付老師,我們兩個也沒加微信,正好可以一起加了。”
微信裡只有一百位好友的付勝昔毫不猶豫地說:“不常用微信,如果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
謝叢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沒有堅持,在手機上輸入鄭明緲的微訊號,又繼續看著手機上彈出來的個人資料好一會,眼神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不在乎這份情緒是否被人察覺,大大方方地袒露出來,於是付勝昔看清楚了一點,大概類似於一種被折服後的不甘與崇拜參半。
這個眼神一下子將付勝昔拉回到第一次加上鄭明緲的微信那天,他也是像謝叢舟這樣看著鄭明緲的資料頁很久。心中的石頭重重落地,在砸下的灰塵中,付勝昔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他想,原來如此。
這下那些無法解釋的事就都有了答案。
坦白說,除了拒絕頂光拍攝的那件事,謝叢舟在片場的表現挑不出錯,他的戲份一直都過得很快,有事沒事就會請劇組喝冰飲,見到付勝昔也會笑眯眯地打招呼。
而現在付勝昔卻終於知道為什麼在劇組紛紛對謝叢舟改觀時,他依然對謝叢舟缺乏好感,只因為每次謝叢舟看向鄭明緲時,眼裡總是有著似曾相識的眼神。
付勝昔想起自己中學時為了爭取那一筆兩千元的貧困生名額,不惜與自己中學的同桌一拍兩散,老師也勸,今年申請不成,明年也會是你的,為了兩千塊不至於把同學關係搞僵。
付勝昔執拗地說,不論是今年還是明年,這筆錢都應該是我的。
家庭狀況無法用數字量化比較,但是從每個月的測試排名上看,擇優錄取,這筆補助金如論如何也應該是付勝昔的,班主任這句話對付勝昔來說的確並不公平。
何況兩千塊落在他們嘴裡為什麼是一句輕飄飄的“不至於”?他的爺爺是某個汽車修理廠的洗車工,老闆不肯給員工開空調,他佝僂著背拿著高壓水槍在四十度的高溫下作業,閒時會坐在隔壁超市的臺階上蹭著那點微乎其微得空調風,而他的工資一個月也才兩千出頭,堪堪夠付付勝昔的學費。
和同桌一拍兩散的原因也很簡單,同桌在某個午後的課間,神情羞赧地對付勝昔說:“我也申請了這次的貧困生補助,如果我選上了,請你吃頓飯啊。”
大概是心裡懷揣了點不可名狀的愧疚,說這話時同桌的眼睛眨得很快。
從那一刻起付勝昔就已經發現,他總是無法對和他抱著同一目標的人保持好感。對同桌是,對謝叢舟也是。
第31章 點燃
明明蹭了謝叢舟的車,等付勝昔到片場時,卻看到鄭明緲已經在準備妝發。
鄭明緲沒有看見他,咬著咖啡的吸管對新來的妝發師有說有笑,還沒看兩眼,付勝昔就被Flynn拉去幫忙。
當初製片向付勝昔介紹這份工作時把條件說得很誘人,Flynn話少,幾乎只和張導交流,因此付勝昔翻譯時不必時時刻刻將精神高度緊繃。
但現在的情形卻和製片描述的大相徑庭,燈光師早就在上次的風波中跑路,現在燈光是由燈光組的幾位工作人員中輪流掌燈,群龍無首,燈也打得稀爛。
很快,Flynn發現付勝昔燈光能夠打得完美契合他的需求後,向張導強烈建議由付勝昔幫他補光。一下子付勝昔的工作就變得繁瑣起來。他不僅要做Flynn和張導之間的溝通橋樑,還不得不從被Flynn兇哭的燈光助理手中接過燈。
面對付勝昔,Flynn下發指令的語氣變得不再強硬,畫面推演完後,Flynn的目光從取景器中移開,朝付勝昔點點頭。
付勝昔還能苦中作樂地想,萬一自己那版翻譯稿沒過、做電影翻譯的希望徹底破滅的話,跟著Flynn混飯吃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開拍前,張導和Flynn在做一些有關拍攝想法的交流,他們彼此講得都很入神,付勝昔扛著燈在一旁翻譯,對肩膀上的重量渾然不覺。這時,燈光助理從一旁路過,拿出相機,用閃光燈閃了一下。
他們三個都朝對方望過去。
對方笑眯眯地說:“是鄭明緲說的,這一幕很適合拍下來作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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