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緲表情無辜地看著他:“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付勝昔問:“說點實話你就受不了了?”
鄭明緲不為所動:“實話嗎?氣話才對吧。”
付勝昔瞪著他,胸口因為剛剛的情緒波動還在上下起伏著。
鄭明緲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很不忍心再說讓付勝昔想拉著他同歸於盡的話:“我沒有捨不得扔的杯子,更沒有杯子碎掉後還要重新買一個填補空缺的習慣。我很少去想後面的事,如果你實在想知道,我會認真想想再告訴你。”
付勝昔很意外地在酒店大堂看見秦曼雨,她說在這等了很久了,正好帶付勝昔去見見資方,聊一下翻譯的事。
說完,她攬住付勝昔的肩膀,朝鄭明緲眨眨眼:“人我帶走咯。”
鄭明緲聳聳肩,讓秦曼雨請便,隨後注視著付勝昔,好像剛剛他們沒有鬧什麼不愉快,祝他一切順利。
兩人在一家西班牙菜館前停下,露天的餐位是空的,秦曼雨解釋說是因為這個餐廳今晚被他們包場了。
“準備好了嗎?”秦曼雨站在大門外看著付勝昔。
這個問題讓付勝昔想到自己大二經歷的某一場小手術,他躺在手術檯上,強烈的燈光照得他一陣眩暈。等麻醉師推好藥劑後,付勝昔聽見主刀醫生問他是否感到疼痛。
付勝昔搖搖頭。
在朦朧間,付勝昔聞到了電刀割開皮肉的焦味,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已經剝離了身體,躺在手術檯上的只是一塊會呼吸的肉。
隨後,付勝昔又想起之前在字幕組當野生翻譯時設想過這一天,想象過自己翻譯的電影可以有機會去海外轉換成本地的語言被他們瞭解。隨即,他立馬把這個想象停在這裡。像一個做了美夢的人,竭力忽視這只是一個夢,唯恐這個夢會隨時醒來。
現在,站在這扇門前,裡面是電影的資方和出品方,門留了一個小縫,源源不斷的冷空氣從裡面跑出來。在這扇門前,付勝昔產生了類似的感受。他沒想到某天他的夢想真的站在快要實現的路口上。他在空中冷冷俯視著這個在門前長久駐留的軀體,在心裡質問他:“膽小鬼,你為什麼不敢進去?你還在擔心這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美夢嗎?”
秦曼雨把付勝昔的猶豫看在眼裡,心裡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只是一部電影的翻譯機會而已,報酬不高,電影的票房和獎運也都很難說,值得為這個這麼緊張嗎?但往更深層想,又有點觸動,這個局是被鄭明緲一通電話促成的,一通簡簡單單的電話居然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軌跡。
門打開了,一群人很有默契地停止了交談,神色各異地打量著他,彷彿付勝昔是拍賣行的一件商品,而此刻他們正在考慮要報多少價錢。
秦曼雨說明了來意,他們簡單看了兩眼就說眼下他們還有正事要談,有什麼事等會再說。他們自顧自地談事,卻沒有決定付勝昔的去留,只讓付勝昔不尷不尬地站在那裡,像一個樂譜裡不和諧的音符。
秦曼雨憑藉著匆匆幾面對付勝昔的印象,不免有些擔憂,擔心他會當眾撂各位老闆面子。但是付勝昔只是迎著秦曼雨的眼神笑了笑,自己找了個偏僻位置坐下,將手機熄屏放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等待他們聊完。
在他們的交談進入中場休息後,付勝昔起身,在他們的注視下將自己的簡歷和作品集一一遞給他們,態度很好地做起自我介紹。
或許是付勝昔注視的視線太過認真,他們的表情變得不自在起來。小聲交流幾句後便截止住話頭,好歹擺出了聆聽的姿勢。
付勝昔講完後,對面的人的表情不像剛剛那麼隨意,又互相交流了幾句,而後對付勝昔點點頭,讓他回去等候訊息。
秦曼雨也跟著付勝昔一起出來,表情變得輕鬆,說雖然那幾個老傢伙沒有明確說可以還是不可以,但根據他們讓他講到最後的態度看,付勝昔得到這個機會的可能性很大。
付勝昔向秦曼雨道謝,臉上沒多少高興的意思。
秦曼雨擺手:“別別別,我可不敢攬功,要謝就謝鄭明緲吧。那幾個老東西總是無條件相信鄭明緲的話,有了鄭明緲做擔保,他們才肯相信你這個從來沒有電影翻譯經驗的年輕人真的能翻譯他們的電影。”
最後秦曼雨說:“鄭明緲說的沒錯,你總是能夠給人帶來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