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來【完結】》第59頁 沉默一陣後(2)

作者:一粒江·10天前

電話那頭的人的嗓門挺大,付勝昔聽了個大概,大意是鄭瑛快半個月沒著家,好不容易回來還在外面鬼混什麼,趕緊滾回家。

鄭瑛立馬開始收拾東西,滿口答應說:“好好好。”

掛了電話後見付勝昔看著她,鄭瑛有苦難言:“就怕我爸一氣之下斷供,我那群朋友能把我笑死,先走了拜拜。”

用腳想都能想到她的行蹤是被誰洩密的,鄭瑛衝廚房大喊一聲:“鄭明緲,你別讓我捉住你的馬腳!”

鄭瑛這次來給鄭明緲帶了一箱東西,看著挺沉,臨走前特別囑咐要更晚一點才能開啟。

前腳鄭瑛剛關上門後腳鄭明緲立刻就將箱子打開了,看清裡面的情形後挑挑眉,很不意外地說:“我就知道。”

付勝昔掃了一眼,裡面是一瓶酒,被木架平平穩穩地固定在中央。

鄭明緲拆開後將酒瓶拿出來,看清上面酒莊的名字後沒有被整蠱的氣惱,而是感到很好笑地說:“惡作劇也不知道用便宜點的酒。”

付勝昔順嘴問道:“為什麼她不留著自己喝。”

“可能因為不喝酒是我們的家族傳統。”

印象中看過幾次邵歸在慶功宴上和各位同行推杯換盞的照片,付勝昔接道:“你爸也不喝?”

鄭明緲放下酒瓶,語氣淡淡地說:“他啊,他不算家人。”

這句話仔細一聽其實並無多少賭氣成分,彷彿這在鄭明緲的腦子裡是一個根深蒂固的事實。

付勝昔愣住,他想起鄭瑛上次在劇場說,鄭明緲去表演話劇只是為了邵歸鬧情緒唱反調,現在想想或許他們都猜錯了,鄭明緲恐怕根本不在意自己在他爸眼裡是什麼角色,又覺得或許鄭明緲說得沒錯,自己的確和鄭明緲算同一種人。

說完後,鄭明緲意識到了什麼,看著付勝昔笑了笑:“按照電影情節,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述說自己原生家庭的不幸時,另一個人會深深同情,覺得這個人好可憐他的世界只剩下我了。兩人的感情也會因此升溫。”

這人倒是會活學活用,只不過,付勝昔說:“你不是也說過,你看電影時最討厭給殺人犯安排一個不幸的家庭,你不喜歡過分誇大家庭對個人的影響。”

鄭明緲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看著他:“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鄭明緲從犄角旮旯翻出兩個高腳杯,一杯倒上酒,一杯倒上了氣泡水。

鄭明緲將裝著酒的那一杯推給付勝昔,付勝昔看著酒杯沒有動作:“我酒量很差,而且酒品也很不怎麼樣。”

這樣一說反倒勾起了鄭明緲的好奇心:“很不怎麼樣有多不怎麼樣?你喝給我看看。”

付勝昔對酒精的印象也相當差勁,其一是因為他爸酗酒,但他爸喝醉時表現得很與眾不同,會拉著簡藍說一些情話,簡藍就在他醉後的甜言蜜語中心甘情願地被困了一年又一年。付勝昔作為旁觀者,懷疑只有在酗酒的時間裡,他爸才愛著簡藍。其二,付勝昔說自己酒品不佳並非是在推拒,他唯一一次喝醉酒,坐在學校的音樂教室彈了一天的鋼琴,當然,付勝昔根本不會彈什麼鋼琴,但他們學校尊重一個法學學生追求自己的音樂夢想,竟然任由他在音樂教室製造了一整天噪音。

付勝昔有意要證明給鄭明緲看自己真的酒瓶不佳,接過紅酒猛灌了一大口,這瓶據說是知名酒莊黃金年份的葡萄酒在他嘴巴里完全嘗不出好壞。

鄭明緲在桌子那邊託著臉,無動於衷地看他暴遣天物,過後,他有點相信付勝昔可能真的酒量不佳,因為一杯酒見底後,付勝昔的語氣已經變得有些含混,像是剛剛才學會說話。

他眼神迷離地看過來:“鄭明緲,家人對你來說好像很無足輕重。”

鄭明緲不動聲色地將剩下的酒給收起來:“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付勝昔低低笑了一聲,盯著他自顧自地說道:“我覺得‘家’這個概念其實是對個體的人的僭越,所以我討厭一切犧牲掉個人幸福成全家庭的故事,甚至這種家庭在我的那些親戚們眼中是美滿的。小時候我恨過我爸,覺得他對我媽實在太壞,甚至接著恨起我媽,恨她心甘情願地困在一個沒有圍牆的牢籠裡,甚至沒有動過跨出一步的念頭。後來這些恨都消失了,因為一個音訊全無,一個已經死了,恨再多也沒有意義。我記得我媽還在時我爸問我想去哪裡唸書,我說想離這個小城市越遠越好。我爸當時很不高興,說我是白眼狼。我媽卻說,想去哪裡她都支援我。”

“當時沒太大感覺,反而在她死後,這句話鼓勵了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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