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起時談論這個很掃興,鄭明緲卻不受影響地蹭了蹭他,含混地應了聲好。
付勝昔事後覺得提出的時間的確很不恰當,鄭明緲很有可能只是隨口答應,轉眼就忘了。於是他準備等下次接到快遞電話時再重申一遍,但快遞電話真的隨著那一聲近乎玩笑似的“好”絕跡。
收到快遞的頻率已經不像前段時間那麼惱人,所以對於這通電話付勝昔接受態度良好,甚至能夠離開用幾本書搭的簡易電腦桌,特意去門口等待。
聽到電話那頭快遞師傅略顯吃力的聲音時,付勝昔還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直到看見兩名工人將比他們兩人都要高的紙箱搬到家門時,付勝昔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問:“您確定沒送錯嗎?”
大熱天搬這麼重的東西上門,師傅還能笑眯眯地回答:“沒送錯,收件人叫付勝昔對吧?”
之前鄭明緲寄來的快遞收件人都是自己的名字,這個快遞處處都透露著不對勁。付勝昔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們放進來了。東西放下後他們還沒走,掏出工具拆開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裝,於是付勝昔看清了這個不明快遞的全貌,是一套配置十分齊全的電腦整機。
光是安裝除錯就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師傅走後,付勝昔第一反應是對著包裝在購物軟體上拍照識圖,看到價格後付勝昔倒吸一口涼氣。僅僅顯示卡價格就大幾萬,其他的配件是同一個牌子,已經沒有搜尋的必要,他立刻給鄭明緲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一陣才接通,鄭明緲那頭挺嘈雜,可能是對劇本的某一點有爭議,接通後鄭明緲還在冷冷地對對方說:“我不同意這樣改。”
接著,鄭明緲用截然不同的語氣問付勝昔:“怎麼了?”
付勝昔說:“東西我收到了。”
鄭明緲想了一會他口中的“東西”是什麼,而後說:“啊——這麼快就到了,你喜歡嗎?”
這根本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付勝昔很乾脆地說:“太貴了,就算是要淘汰掉舊電腦,這個對我來說產能也很過剩。”
鄭明緲語氣很無辜地問:“你說想要更好的,這不算嗎?”
在之前翻譯《歌犬》時,因為影片原始檔記憶體驚人,在役六年的筆記本傳輸檔案時宕機過很多次,不得已付勝昔只能一個片段一個片段地上傳。這樣還不夠,更要命的是每次字幕打到一半系統就會崩潰,不死心地重啟電腦發現從第一句話起就沒有自動備份的付勝昔更加崩潰。
鄭明緲圍觀了全程後很認真地問他,為什麼不換一臺。
付勝昔也很苦惱:“再等等,想換個配置更好的,現在錢還不夠。”
說這句話的時候,付勝昔絕沒有任何暗示要鄭明緲送他一臺電腦的意思,他更沒想到,鄭明緲眼中的更好的,和他眼中的更好的,價格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見付勝昔啞口無言,鄭明緲裝訊號不好:“付勝昔,你在說話嗎?劉導,你是不是在會議室裝了訊號遮蔽器啊?”
鄭明緲口中的劉導茫然地問:“什麼?”
趕在露餡之前,鄭明緲掛了電話:“等我回去再聊,你試試啊,的確有點貴,不要浪費了。”
什麼浪費,明明還可以退。還不等他回答,鄭明緲已經將電話掛了。付勝昔對著電腦發了一會呆,而後從角落裡找到了已經閒置了很久的硬碟,將裡面已經加了字幕也對好時間軸的影片片段一一導進電腦裡。
他隨便點開其中一個影片,這才知道好的攝像機配合好的顯示屏十分還原肉眼見到的色彩,不像他的舊電腦,看影片總是偏色嚴重。
裡面的每一個場景付勝昔都能復刻出拍攝時的情形,他後知後覺,作為參與拍攝的第一部電影,他對《歌犬》有很多不捨。他以為自己可以很快釋懷無法翻譯《歌犬》,可是看著這些翻譯過的廢稿,這個事實卻變得令他感到很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準備了這麼久,面試官只問了他的畢業院校和海外經歷;不甘心連一個正式的通知都沒有,就這樣被人草率地拒絕。
付勝昔又想起鄭明緲打給鄭躍的那通電話,他竟然比他自己更先認識到這一點。鄭明緲實在是一個很狡猾的人,送的東西都和翻譯這件事息息相關。往後如果他真的順利入行,應該每一天都會想到當初送給他第一支錄音筆的是誰,送他一臺六位數的電腦只因為他無法忍受舊電腦製作字幕時的卡頓的人又是誰。
電腦的事情最後誰也沒有再提,對鄭明緲來說,送出去的禮物沒有收回的道理,對付勝昔來說,這臺電腦實在很好用,還是接受他的好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