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緲反問:“只是難受一陣嗎?”
付勝昔深吸一口氣:“也許不只一陣,但我沒辦法再享受這種短暫的快樂了。鄭明緲,我們的關係就像一塊被人忘記吃掉的麵包,放在桌子上迎來了它腐敗的臨界點,我必須要做出某種轉變。我沒辦法嚥下長滿黴菌的麵包,只好把它扔掉。”
鄭明緲又是好長一陣時間沒有說話,付勝昔故意不看他,賭氣似的不停按下開門鍵,終於,車門緩緩上抬。
鄭明緲好像告訴了付勝昔他的答案。
第56章 挖下巴別井
那天晚上付勝昔在下車點附近的酒店應付了一晚,第二天在北六環短租了一個一居室,直到和房東簽好合同搬進去,付勝昔也沒有回過公寓。
以前付勝昔的戀舊癖很重,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想留著,在宿舍條件不允許,和鄭明緲一起住後這個毛病初見端倪。穿了很多年已經顯得破舊的外套、沒有墨水的筆、喝空的茶葉罐、各種各樣的購物袋……他用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地填滿了鄭明緲家。
鄭明緲對此沒表示任何意見,相反,見到這些東西后會饒有興趣地觀察一陣,圍著付勝昔問東問西,問這些東西從哪裡來。
可後來漸漸的,付勝昔的戀舊癖好轉了一些,大概因為總看鄭明緲斷舍離,他把用了很久的東西扔掉時沒有片刻猶豫。
受鄭明緲的影響,付勝昔只打算去拿回必須的電腦和硬碟,就連這兩樣的東西他也能拖就拖。付勝昔給一居室添置物品時總是忍不住想,那些放在鄭明緲公寓裡屬於他的東西,鄭明緲會怎麼處置呢,包括他自己,也會是被斷舍離的那個嗎?
一居室靠近樓棟電梯。周圍都是網際網路的打工族,電梯聲、腳步聲、單元門開和的聲音六點半的時候準時響起。對付勝昔這種日夜顛倒的自由職業來說很不友好。
付勝昔被迫適應他們的作息,幾天下來至少精神面貌比之前要好了一些。
搬出來後,似乎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
為了不讓時間耗費在無意義的等待中,付勝昔一口氣接了三部電影,同一家製作公司,都是出口a類電影節的中譯英專案。自由度挺高,說是可以進行一些本土化的改編,把改編前後對比列個表格發給負責人就行。
和他牽頭的負責人看過《歌犬》,專案談完了之後閒聊了幾句,說職業病犯了,看的時候全程都在都注意英文字幕,第一部作品就這麼厲害,趁著付勝昔檔期還空的時候要努力和他多合作幾部,不然未來只有望洋興嘆的份。
聽到《歌犬》,付勝昔短暫地走了神,回神時發現對方剛剛說的話已經變成一堆亂碼。付勝昔只好挑了一個萬金油的問題:“是嗎?在哪裡看的《歌犬》?”
對方聞言很自豪地說:“在柏林首映第一現場,我也算是見證了這部票房奇蹟的誕生。”
怕付勝昔不相信,對方還掏出手機給付勝昔付勝昔展示當時的照片,是主創背對觀眾席的一張大合照。三百多人的影廳,最後一排只是這張照片中的暗角,可在這個暗角里,付勝昔還是一眼就看見他和鄭明緲正牽著手貓著腰鬼鬼祟祟地離開,付勝昔表情緊張,倒是鄭明緲,臉上掛著很顯眼的笑。
付勝昔沒想到僅僅憑著一張照片,拒絕想起鄭明緲的努力就前功盡棄。
回去的路上付勝昔接到鄭瑛的電話,問他現在在不在家,她來找他玩。
付勝昔還沒和她講已經從鄭明緲的公寓裡搬出來的事,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把實情向她托出,最後說如果她願意開兩個小時的車來六環的話自己隨時歡迎。
鄭瑛哈哈笑了一聲,完全不意外地說:“我就說這幾次去怎麼沒看見你,問鄭明緲他還不肯說,最後被問煩了還改門鎖密碼。小氣死了!”
“我支援你。”鄭瑛挺幸災樂禍:“鄭明緲這次很反常,讓鄭明緲栽點跟頭也挺好。”
這是這幾天以來付勝昔第一次聽見鄭明緲的近況,他怕鄭明緲給他發信息,更怕不給他發信息,於是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唯一的漏網之魚是ig,鄭明緲的ig是私密賬號,如果拉黑就徹底看不到他的動態。付勝昔只能刪掉了手機裡的科學上網軟體,彷彿只要登不上ig他就可以一直這樣拖延下去不處理。
現在的房子隔音很差,每隔一會思路就會被打斷一次,去外面住的話北京的酒店又太貴,付勝昔臨時決定去更北的地方住半個月,把其中一部投遞日期臨近的片子先翻譯出來再說。他甚至還留意起深山裡的、一下大雪就會和外界失去聯絡的酒店,看到一晚六位數的價格後又只好作罷。
作為獨立翻譯,口碑傳出去後客源就穩定下來,付勝昔的收入就變得相當可觀,唯一的困擾大概是工時長、校對困難,權衡之下,他招了一個同校學弟做自己的助手。
他們在校園集市上交換了聯絡,前期只在電話裡溝通,對方聽說入職第一天就要跟著他去異地,可能還以為是電詐中心之類的騙局,猶猶豫豫地說自己再考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