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龍紋衣袍掃過青磚地面，帶起一縷森冷夜風。
李世民的身影立於殿門之下，整座凝霜殿的溫度驟然驟降，壓抑、肅穆、殺伐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死死籠罩床榻之上的林晚。
兩名宮女早己嚇得面無血色，頭顱死死抵在冰冷地面，渾身止不住輕顫。
在大唐後宮，帝王深夜私訪偏殿，本就是天大的變數。
更何況眼前這位武才人，新晉入宮，容貌豔絕，本就極易引人非議，此刻又是身體異變、狀態狼狽的非常之時。
林晚的心跳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死死蜷縮在錦被之中，雙腿本能併攏，將身下隱秘的狼狽死死遮蓋。小腹殘留的酸脹墜痛隱隱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與慌亂。
她太清楚李世民的性格。
千古一帝，雄才大略，卻生性多疑、涼薄寡情。
閱盡朝堂權謀，看透後宮人心，最擅長以細微之處識人，任何一點反常、怯懦、失態，都會被他精準捕捉，暗自記在心底。
若是尋常嬪妃，見到帝王駕臨，定會強撐病體，屈膝迎拜，極盡恭順討好。
可她不行。
一來身子虛弱，根本無力起身行禮；
二來此刻內裡衣衫染血，狼狽不堪，一旦動作幅度稍大，必然暴露破綻；
三更要命的是，她靈魂換殼，心境截然不同，根本裝不出深宮女子刻意逢迎的柔媚與溫順。
進退皆是死局。
“都退下。”
李世民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淡漠，不帶半分情緒，卻有著不容抗拒的無上權威。
兩名宮女如蒙大赦，慌忙叩首行禮，連抬頭看一眼帝王的勇氣都沒有，躬身屈膝，碎步退出內殿，反手將殿門嚴嚴實實合上。
一瞬間，偌大寢殿，隔絕塵世，只剩她與李世民二人。
死寂蔓延，窒息感層層疊疊壓來。
李世民緩步前行，龍靴踏過地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的心尖之上。
他眉目沉凝，眸光深邃如寒潭，淡淡打量著床榻上的少女。
十西歲的武媚娘，本就是他選秀之時一眼看中的美人。
眉眼含鋒，豔骨天成，清麗之中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與後宮一眾溫婉柔媚的女子截然不同。
往日召見，這少女總是低眉順眼，恭謹守禮，安靜得如同無聲影子。
可今日，格外反常。
臉色慘白如紙，鬢髮凌亂散亂，鳳眸深處盛滿掩不住的惶恐，渾身緊繃僵硬，像一隻誤入陷阱、瑟瑟發抖的幼獸，全然沒了往日的沉靜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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