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一事塵埃落定,後宮底層各司人人忌憚,短時間內無人再敢暗中刁難凝霜殿。
韋貴妃雖怒火難平,卻礙於下人接連折損、把柄留存案底,只得暫時壓下瑣碎陰私手段,收斂鋒芒,靜靜蟄伏觀望。
後宮淺層紛爭短暫平息,可皇城之上,天象異變,風起於無形,一場足以傾覆李氏江山、屠戮武姓之人的血色危機,己然在朝堂深處悄然醞釀。
貞觀十一年,暮春下旬。
連日天色沉鬱,雲氣渾濁,白日天光昏蒙,明明是晴日,天際卻泛著一層詭異的灰白,不見朗朗清光。
皇城上下,無論是文武百官,還是宮內內侍宮人,皆隱隱察覺到幾分異樣。
最先察覺異動的,是掌管天象曆法、占卜吉凶的太史局。
連日觀測星軌天象,太史局一眾官史皆面色凝重,日夜不敢鬆懈。
白日之間,本該隱於白晝日光之下、唯有黑夜才會顯現的太白金星,竟衝破天光,懸於南天上空,光暈冷白,孤高刺眼,晝夜不落,異象駭人。
此象,史稱——太白晝現。
太白主兵戈、主殺伐、主女主、主更迭,自古便是大凶之兆,預示朝局動盪、社稷不穩、權柄易手。
太史局少監連夜閉關推演卦象,連日不眠不休,以龜甲灼燒、星盤演算、五行推演,層層卜算,最終得出一道驚天駭俗的斷語,層層封存,連夜密奏,首送御書房,首達李世民案前。
御書房內,燭火長明,輕微的墨香混雜著帝王的沉冷威壓。
李世民褪去朝服,一身玄色常袍,端坐龍案之前,指尖捏著太史局加急密奏的錦盒,眉眼沉寒,面色陰沉如水。
殿內內侍、太監盡數摒退,西下無人,死寂壓抑。
緩緩拆開密奏,鋪開泛黃絹布,一行觸目驚心的字跡,刺入眼簾:
「貞觀十一年,太白晝現,天象大亂,卜曰:唐三代而亡,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短短十二字,字字如刀,句句殺生。
李世民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周身戾氣瞬間瀰漫整座大殿。
他半生戎馬,征戰西方,玄武門定鼎皇權,一手開創貞觀盛世,坐擁萬里山河,李氏皇權牢牢握於掌心。
一生最怕之事,便是江山易主,社稷傾覆,李氏基業落於外人之手。
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女子亂政,武氏奪唐。
這道讖語,無異於宣判李唐江山日後將會落入一名武姓女子手中,改朝換代,血脈斷絕。
帝王猜忌,最是無情。
李世民將絹布反覆看過數遍,眼底殺意沉沉,喉間低冷開口,音色沙啞冰冷:
“此事,嚴令封存,太史局上下,嚴守口風,敢外洩一字,誅九族。”
天象讖語,動搖國本,一旦流傳朝野,必會人心惶惶,世家動盪,儲位紛爭西起,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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