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深入,暑氣滔天。
烈日高懸天際,灼灼日光鋪滿整座太極宮,琉璃瓦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暈,層層高牆鎖住悶熱氣流,整座皇城如同被籠罩在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之中。
宮道之上熱浪翻滾,綠樹濃蔭也擋不住盛夏的燥熱,宮人內侍行走皆是步履匆匆,不敢久曝烈日之下,各宮苑紛紛緊閉窗欞,引涼水降溫,避盛暑灼人。
時節更迭,暑氣肆虐,
人心之中的焦躁與躁動,也隨氣溫一同節節攀升。
帝王紫宸殿,常年門窗半閉,冷氣與湯藥氣味交織瀰漫。
入夏之後,李世民的身體狀況再添頹勢,暑氣侵體,舊傷反覆,胸悶眩暈的頻次越來越多,常常終日昏沉,精神萎靡。
早朝時常擱置,政務大多交由三省重臣協同處置,御前召見朝臣的次數銳減,
昔日獨斷乾坤、威壓朝野的帝王威儀,在日復一日的病痛消磨下,日漸衰減。
皇權的威懾一旦減弱,潛藏在盛世皮囊下的所有矛盾,便會毫無遮掩地緩緩浮出水面。
朝堂之中,蕭氏一族的謀劃有條不紊穩步推進。
礙於帝王依舊在世,不敢行事太過張揚,便以潤物無聲的方式西處遊走。
蕭家核心子弟輪番拜訪關隴舊世宗族,攜帶厚禮,敘舊聯情,
藉著世交情誼、宗族淵源,隱晦訴說蕭嬪常年幽禁、受盡苦楚的境遇,
暗示昔日懲處過重,後宮處置失當,博取世家圈層的同情與默許。
不首言求情,不貿然上疏,
先鋪墊輿論,串聯人心,拉攏派系,
待聲勢慢慢積攢到位,再順勢遞上聯名奏摺,
步步為營,層層遞進,妄圖以大勢裹挾帝王之心。
世家之間,利益糾纏,盤根錯節。
關隴門閥本就同氣連枝,休慼與共,
深知蕭氏落敗,便是整個派系勢力的折損,唇亡齒寒,無人可以獨善其身。
不少老牌世家暗自默許,願意在合適時機順水推舟,為蕭氏增添助力,
一時間,朝堂暗處,隱隱形成一股偏向芳華宮的微弱暗流。
這份暗流,隔著高高的宮牆,緩緩滲透進後宮。
六宮之中,細碎的流言再度悄然滋生。
只是此番流言不再是針對某一位低位才人的惡意詆譭,
而是圍繞著芳華宮那位廢妃的境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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