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更深，整座太極宮浸沒在濃稠的寂靜裡。
芳華宮那邊，水土投毒、人心挑撥的佈局己然鋪開，可夜色之下傳來的回饋，卻無一順遂。凝霜殿斷淺層水源、獨引活水、院外藥草淨水每日潑灑淨化地氣，外圍牆根日夜有人巡守，陌生雜役根本無法靠近半步。收買的底層內侍幾次想要藉著水道遊走暗中投藥，皆被嚴密防備攔在牆外，連院落邊緣都難以觸碰。
流言挑撥同樣收效甚微。凝霜殿管束雖嚴，卻素來善待下人，月例豐厚、賞罰公允，平日無苛責打罵，無刻薄壓榨，院內宮人各司其職，心思安穩，外人僅憑几句閒言碎語、微薄銀錢，根本撬動不了半分人心。那些刻意散播的抹黑謠言，只在掖庭雜役之間短暫流轉，但凡稍有體面的宮婢女官，皆不屑以無根閒話論人是非，流言傳了一兩日，便漸漸無力消散。
接連數計落空，層層算計盡數被無聲拆解，芳華宮內的氣氛，壓抑得近乎扭曲。
內殿燭火昏暗搖曳，映著韋嬪枯瘦冷戾的面容。多日積壓的挫敗與怨憤層層堆疊，長久幽禁打磨出的偏執，在一次次碰壁之後徹底膨脹。她端坐榻上，十指死死攥緊，骨節泛白，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戾氣。
老嬤嬤垂首立在一旁，面色灰沉，滿心疲憊。從朝堂求情，到高牆松禁，再到接連改換毒計，藥材、衣香、水土、人心，能想到的陰私手段盡數試遍，卻始終奈何不得一座偏僻冷寂的凝霜殿。對方如同一塊密不透風的磐石，任憑風雨暗箭輪番沖刷，依舊穩如泰山，分毫不動。
“處處設防，步步堵截，這般下去，何日才能洩恨？”
老嬤嬤聲音沙啞，滿是焦躁與不甘，
“水源隔絕，地氣難侵，下人收攏嚴密，流言無法離間，
咱們能用的路子，己經越來越少，再這般耗下去，只會白白耗費銀錢，錯失時機。”
韋嬪緩緩抬眼，目光陰冷刺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溫和慢性的手段行不通，那便捨棄綿長算計，改用更決絕、更狠戾的險招。長久的囚禁早己磨平她所有顧忌，如今既無法向外求生，便不在乎手段狠辣，哪怕沾染風波、招惹非議，也要拼死一搏。
“軟法無用，便用硬招。”
她語速緩慢，字字含煞，
“慢性毒磨不動她，便用急症之毒；暗中偷襲行不通，便借宮苑亂象動手。
盛夏暑熱，蚊蟲肆虐，疫病易生，這本就是後宮最容易滋生亂象的時節。
既然尋常物件、水土人心皆無從下手，那便從時令亂象、突發變故里尋殺機。”
老嬤嬤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娘娘是想借暑季時疫、蚊蟲毒蟲下手？”
“不錯。”
韋嬪微微頷首，眼底殺意漸濃，
“夏日毒蟲遍地，毒蚊、毒蠍、隱毒草蟲，稍加馴養便可傷人。
暗中派人在凝霜殿院牆死角、窗下簷角、花圃陰影之處投放毒蟲，
白日隱匿草木之間，夜間趁人休憩叮咬，
毒蟲噬身，毒癢入體，輕則高熱瘡毒，重則臟腑受損，急症暴起，無從查證。
除此之外，再暗中調配燥熱蝕心的猛性藥粉，避開日常飲食，
藉著夜風風向，隔院輕撒，隨風飄散，
無形之中侵擾神志，亂其心緒，損其氣血。
不必日日為之，隔三差五暗中施為，日積月累，足以亂其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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