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宵寒意浸透百里宮牆，整座太極宮被死寂籠罩。
白日里層層疊加的緊繃與惶恐，到了深夜盡數沉澱，化作無處不在的冷寂與壓抑。巡夜禁軍的甲戈碰撞聲隔巷斷續傳來，節奏肅殺，時刻提醒著所有人，這座盛世皇城早己不復往日安穩。
紫宸殿方向，徹夜不滅的藥光成了整座後宮最沉重的訊號。
太宗的身子一日弱過一日，清醒的時辰越發短暫，大多時日都陷入昏沉昏睡，偶爾猛然驚醒，便是咳喘不止，胸悶窒息，連抬手的力氣都難以維繫。
御醫輪番輪值，日夜守在殿內，湯藥、針石、溫補之術盡數用上，卻只能勉強吊著一口氣，無法挽回衰敗的生機。
聖體垂危的訊息，早己瞞不住宮內上層。
沒有明文昭告，沒有內侍傳旨，可每日往來紫宸殿的御醫頻次、源源不斷送入的名貴藥材、徹夜不眠的重臣內侍，都無聲印證著事實。
帝王將傾，山河動搖。
六宮妃嬪人心徹底沉落，往日里暗藏的爭鬥與攀比，在生死大勢面前，暫時收斂沉寂。
人人都清楚，一旦帝王駕崩，無子嗣的低位妃嬪，逃不出入寺為尼、幽禁終老甚至殉葬的宿命。
繁華一場，到頭來，不過是青燈古佛，或是草草掩埋。
恐懼，如同深秋的寒霜，覆滿每一座宮苑。
凝霜殿內，夜深人靜。
院內各處早己落鎖封窗，內外隔絕，西下寂靜無聲，唯有牆角草木被夜風輕拂的細碎聲響。
青禾將夜間最後一輪檢查做完，確認院牆穩固、下人安分、膳食藥草盡數查驗無誤，才輕步走入內殿。
殿內燭火柔和，草木薰香緩緩彌散，褪去寒涼，安定心神。
林晚並未入睡，獨坐案前，靜靜靜坐。
自從知曉歷史走向，步步身處危局，她早己習慣了夜間沉靜思索，梳理變局，預判風波。
“紫宸殿今夜值守禦醫全數輪換，皆是太醫院資歷最深的老臣。”
青禾壓低聲音，緩緩回稟，
“聽說帝王今夜數次氣絕昏厥，全靠湯藥與針術強行喚醒，脈象虛浮紊亂，生機日漸耗竭。
內侍省己暗中下令，六宮嚴禁喧譁、禁歌舞、禁豔色，一應宮苑素衣素食，為先帝祈福靜養。”
一道無聲的禁令，提前為帝王落幕鋪下底色。
整個大唐，都在默默迎接帝王離世的結局。
林晚眸光微凝，輕聲開口：
“太宗壽命，早己走到盡頭。
常年征戰勞頓，晚年心緒鬱結，皇子爭鬥、世家制衡、邊患不斷，層層耗損身心，
再加晚年多疑多慮，心神不寧，藥石難醫，油盡燈枯，只是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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