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休沐轉瞬即逝，風雪漸收，寒意稍緩。
永徽五年正月過半，長安城褪去節慶喧鬧，百官歸衙，百司重啟，沉寂多日的朝堂再度恢復往日肅穆森嚴的秩序。
太極宮晨鐘準時響徹皇城，朱門大開，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而入，朝服規整，笏板在手，步履沉穩，一年一度的常態早朝，正式重啟。
歷經冬日數月蟄伏，關隴門閥一眾舊臣，面色皆沉鬱凝重，心神緊繃。
新年期間帝王暗中巡查地方、清查世族弊政的訊息，早己在朝臣之間悄然傳開。人人心知，今歲開春，朝堂必有大變，矛頭首指盤踞朝堂數十年的世族舊勢。
長孫無忌不再稱病避朝，強撐病體，按時入朝列班。
一身朝服襯得他面色蒼老疲憊，眉眼之間壓著化不開的憂慮，周身氣場沉斂，不復往日託孤太尉的強勢威嚴。
褚遂良、韓瑗、來濟等核心舊臣緊隨其後，列隊整齊，彼此眼神交匯，皆是滿心惶然。
昔日聯手製衡皇權、把持朝局的底氣，在日復一日的皇權擴張與寒門崛起之中，早己消磨大半。
對面文官之列，寒門新臣、科舉清流、御史臺言官，個個精神抖擻，意氣風發。
歷經數年提拔培植，寒門勢力早己牢牢紮根三省六部，手握實權，政令通達，如今背靠帝王，聲勢日盛，正對門閥舊勢形成全面壓制。
朝堂兩極對立之勢，一目瞭然，無形的張力瀰漫大殿每一寸角落。
龍椅之上，李治端坐正中，神色淡漠威嚴，目光俯瞰滿朝文武，沉靜無波。
休沐數日，他從未鬆懈佈局，暗中收集的世族罪證、中宮舊案卷宗、地方吏治弊病，早己堆滿御書房。
蟄伏只是假象，蓄力才是實情，開春重啟朝會，便是他步步收權、整肅朝局的開端。
朝會初啟，先由戶部、吏部、刑部依次奏報開春要務。
錢糧排程、州縣考核、刑獄複核、春耕籌備，一件件常規政務平穩推進，條理分明。
寒門官員各司其職，奏事清晰利落，政令貼合民生實操，極少空泛虛言，愈發貼合帝王治國所需。
待到常規政務奏報完畢，大殿氣氛驟然收緊。
李治指尖輕叩龍案，淡淡開口，聲線清冷，響徹整座金鑾大殿：
“去歲入冬以來，多地上報世族豪強兼併良田、隱匿戶口、私蓄雜役、偷稅漏稅，地方官府礙於世家情面，多有包庇縱容，致使民生受壓，國庫損耗。
開春伊始，當以肅正吏治、清查田畝、規整民籍為首要要務。”
話音落下，滿朝寂靜。
字字句句，首戳關隴門閥命脈。
土地、人丁、賦稅，乃是世族立足根本，帝王此番開口，擺明要從根基處動手，層層拆解世家特權。
不等舊臣反應，御史臺官員即刻出列，手持奏疏，高聲稟奏。
羅列河東、關隴、山東多地世族違規罪狀，隱田萬頃、瞞報人丁、壓榨佃戶、干預地方政務，樁樁件件，有據可查，筆墨清晰，鐵證如山。
奏疏之中，不乏關隴核心旁支、門閥姻親世家的名錄，首指舊黨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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