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瑣碎小事,你可先行歸類標註;疑難棘手、關乎國策安危的重事,再逐一告知於我,由朕定奪。如此一來,既能分擔重壓,也不違綱常理制,兩全其美。”
此言一齣,看似只是分揀文書、整理奏章、分類標註,實則意義非同小可。
自周漢以降,禮法森嚴,女子身居後宮,恪守內廷本分,不得干預前朝政務,不得觸碰朝堂文書,不得閱覽軍國密摺,乃是千年鐵律,皇家祖制明文約束。
皇后涉足御書房、接觸朝堂奏章、分揀軍國文書,等同於打破後宮前朝的界限,是女子涉足皇權政務的第一步,更是日後臨朝稱制、裁決國策、權傾天下的開端。
一步踏出,便是千古變局。
林晚心頭澄澈,瞬間洞悉這一舉動背後的重量與深意,卻沒有絲毫驚慌惶恐,也沒有刻意故作推脫、假意推辭。
她神色沉靜,眉頭微斂,故作遲疑,以禮教祖製為由,適度謙遜退讓:“陛下,萬萬不可。
後宮不得干政,乃是古來祖制,朝堂奏章皆是軍國要務,外朝國事,內廷婦人不宜觸碰。臣妾身為皇后,只需安穩六宮、侍奉宗廟、打理內廷即可,貿然閱覽前朝文書,恐違禮制,引朝臣非議,有損陛下聖明,也壞皇家規矩。”
她的推辭,合情合理,合乎禮教,不卑不亢,既彰顯了恪守本分的皇后德行,也給足了帝王臺階,避免落得魅惑君上、越俎代庖的口舌。
李治早己知曉她的顧慮,聞言早有準備,緩緩開口,一一化解所有顧慮:“祖制規矩,因地制宜,因時而變。
如今朕身染頑疾,精力不濟,實屬特殊境況,並非無故逾越禮制。
你只是代為分揀、梳理、標註,不擅自批覆,不獨斷國策,不干預官員任免,不插手三省職權,只做文書整理、瑣事分流,算不上干政,只是替朕分憂、伴駕侍疾而己。
此事由朕親口授意,全權做主,朝堂群臣自有分寸,無人敢妄議非議,更無人敢詬病皇后越矩。”
帝王金口玉言,親自背書,刻意淡化越制之舉,將此事定義為「侍疾分憂、整理文書」的分內小事,剝離干政的敏感屬性,徹底掃清所有禮法阻礙。
話說到這份上,聖意己決,再三推辭反而顯得矯情做作,心生隔閡。
林晚沉默片刻,眼底遲疑緩緩褪去,神色轉為恭順柔和,微微俯身,從容領旨:“既然陛下龍體違和,聖意己決,臣妾不敢再行推脫。
往後便留在御書房,替陛下分揀奏章,梳理文書,分類標註,只做整理瑣事之事,絕不妄議國策,不擅自決斷,恪守本分,謹守規矩,不負陛下信任託付。”
不搶權,不越界,不妄斷,表態清晰,底線明確,既順從帝王旨意,又嚴守後宮界限,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
李治聞言,心頭一鬆,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安心笑意:“甚好,有你相助,朕總算能稍稍卸下重擔,安心休養幾分。”
自此,大唐朝局,悄然改寫。
盛夏御書房,成了林晚跨越後宮、觸碰皇權的第一方天地。
宮人奉來桌椅,安置在御案側旁,距離帝王主案咫尺之遙,卻又主次分明,恪守尊卑秩序。
林晚端坐案前,褪去後宮閨閣的閒散溫婉,神色沉靜肅穆,指尖拂過一卷卷奏章,目光冷靜銳利,條理清晰,有條不紊地開始分揀梳理。
各地水文災情、農桑收成、市井賦稅、州縣治安等瑣碎日常文書,單獨歸類;
邊防戍守、將士換防、糧草調配、藩邦往來等軍政要務,另行整理;
官員考核、貪腐查辦、律法修訂、朝堂彈劾等敏感要事,單獨標註;
密摺急報、機要要事、疑難難題,一一折角標記,留待李治親自審閱定奪。
她自幼飽讀史書,穿越之後深耕經世之學,數年旁觀朝堂更迭,早己洞悉大唐官制、三省權責、地方格局、邊防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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