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深寒，大雪封城，永徽六年的冬日，比往年更顯漫長凜冽。
帝王久居內殿養病，早朝時斷時續，朝堂中樞的運轉重心，完完全全偏移至御書房。
皇后林晚代批庶務、總理日常政務己滿整月，日復一日，有條不紊，政令通暢，百司奉行無誤。
最初朝野之間藏於暗處的疑慮、非議、牴觸，在實打實的政績面前，一點點瓦解、消散，最終化作預設與順從。
三省六部，各司其職。
中書省草擬政令，門下省稽核封駁，尚書省下行執行，整套體系，己然習慣了中宮批覆、內廷出令的全新節奏。
以往尋常州縣述職、糧價調控、驛館修繕、學宮教化、軍屯墾荒這類繁雜瑣事，層層積壓，流程拖沓，往往旬月才能落定。
自林晚接手裁決之後，分門別類，急事速批，緩事簡辦，利弊一眼看穿，取捨乾脆利落，刪去冗餘流程，杜絕官吏推諉，行事高效公允。
寒門出身的中層官吏，最先徹底歸心。
這群人無門第靠山，不靠世族廕庇，唯皇權馬首是瞻，所求不過朝堂清明、吏治公正、升遷有路。
林晚理政，不看門第，不問出身，只論才幹實績。
貪腐者依規懲戒，勤勉者適度嘉獎，庸碌者擱置閒置，實幹者破格提拔，硬生生矯正了多年來世族把持仕途、任人唯親的積弊。
上行下效，風氣一新。
寒門臣子感念中宮扶持，紛紛主動靠攏，凡事遵從御書房批覆，政令推行毫無折扣，成為支撐眼下朝局最穩固的中堅力量。
而殘存的山東、關隴世族舊臣，縱然心底忌憚後權漸盛，卻也只能收斂鋒芒，俯首聽命。
經數次清洗，世族勢力早己筋骨斷裂，僅存餘老舊臣，手中無實權，軍中無根基，朝堂無抱團之力。
眼見皇后理政有度，民心安穩，帝王全權背書，若是公然抗旨、非議內廷，只會自取滅亡，重蹈當年韓瑗、來濟閒置罷官的覆轍。
畏懼之下，只能隱忍；
大勢之前，只能順從。
但骨子裡的門第傲慢與權力執念，從未徹底消亡。
明面上恭順守禮，暗裡卻依舊小動作不斷，試圖試探底線，攪動暗流。
臘月中旬，門下省幾位老牌世族出身的諫官，藉著歲末禮制整改為由，聯手遞上一道封奏。
表面上疏言「裁汰冗官、縮減宮用、節儉度支」，句句為公，冠冕堂皇；
內裡暗藏機鋒，隱晦提及「內外有別，尊卑有序，後宮不宜久預外朝文書，恐亂禮制」。
措辭委婉，引經據典，搬出周禮古制、漢家舊例，以「維護祖制、嚴防牝雞司晨」為名義，含蓄髮難，試圖逼迫李治收回放權之命，限制林晚接觸朝政。
這是王、蕭覆滅之後，世族舊臣第一次明面試探、禮法發難。
奏摺送入內殿，彼時李治正頭風發作，昏沉臥床，無力細看，內侍便按定製，先送至御書房，交由林晚先行梳理歸類。
展開奏章，字字細讀，其中暗藏的私心與試探，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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