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聖二年,深秋霜降。
寒霜覆滿長安宮闕,枯木蕭蕭,冷風穿城,整座帝都被一股沉鬱死寂的悲涼籠罩。
東宮之內,龍氣奄奄,帝命垂危,歷經半月纏綿病榻、藥石強吊殘命,大唐第二任少年天子李弘,終究沒能熬過這一場浸骨秋寒與半生鬱結。
三更夜半,萬籟俱寂,皇城陷入沉沉睡夢,唯有東宮燈火徹夜長明,御醫、內侍、東宮舊臣環侍榻前,人人面色慘白,心神緊繃。
榻上,李弘呼吸微弱綿長,面色灰敗,形體枯瘦如柴,往日溫潤眉眼徹底失去神采,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死氣。連日高熱反覆,氣血耗竭,五臟衰敗,意識大半時間陷入混沌,僅存一縷殘息,勉強維繫生機。
子夜過半,原本斷續的喘息驟然放緩,胸口起伏漸漸平息。
值守禦醫慌忙上前探脈,指尖搭在帝王腕間,片刻之後,緩緩垂落手臂,搖頭閉目,眼底滿是無力與悲慼。
“陛下……龍馭賓天。”
一聲低喚,輕如蚊蚋,卻如驚雷炸裂在東宮之內。
剎那間,宮人嗚咽,內侍垂淚,東宮舊臣跪倒在地,叩首悲泣,哀慼之聲壓抑低沉,不敢衝破深宮禁制。
大唐代王、嗣聖天子李弘,崩於東宮寢殿,年僅二十西歲。
一生溫和仁厚,熟讀聖典,心懷李氏宗廟,卻生不逢時,淪為皇權博弈的犧牲品。
登基兩載,徒有帝號,全無實權,常年困於深宮,鬱郁不得志,最終情志內傷,積鬱暴斃,潦草落幕。
短暫一生,看似尊貴無極,實則可悲可嘆。
國祚凋零,帝星隕落,
李唐正統嫡系,自此斷絕。
遵照太后早有嚴令,東宮第一時間封鎖駕崩噩耗,嚴禁外洩。
殿門緊閉,禁軍層層圍堵東宮內外,隔絕內外往來,所有知曉帝王駕崩的宮人、御醫、侍從盡數管控,禁止私傳訊息。
深宮之內,先穩大局,再發喪音,避免一夜之間人心大亂,禍起蕭牆。
夜色深沉,一道加急密報悄無聲息送入坤寧宮。
林晚尚未安寢,獨坐案前批閱殘留文書,燭火搖曳,映得神色沉靜淡漠。
當近侍跪地稟報帝王崩逝的訊息時,她指尖微微一頓,筆墨懸停半空,良久,緩緩落下,神色無大悲,無大慟,只剩一片歷經風雨的漠然。
母子情分尚存,可江山霸業在前,兒女私情,早己不值一提。
李弘的離去,是宿命,是時局,亦是權力更迭的必然。
她緩緩起身,一身素色常服,連夜起駕前往東宮。
寢殿之內,白幔低垂,藥香混雜著淡淡的死氣,肅穆悲涼。
龍榻之上,少年天子靜靜平臥,面容安詳,再無鬱結愁苦,再無皇權枷鎖,終得解脫。
林晚緩步走到榻前,靜靜佇立,默然凝望許久,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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