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垂首靜聽,緩緩應聲,從不辯駁,從不質疑,順從得如同稚童。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鬱結與悲苦,只會愈發深重。
母后越是溫和,手段越是隱忍,權柄越是穩固,
李氏江山便越是回天乏術。
隨著帝身日漸衰弱,朝堂之中,潛藏的矛盾也徹底浮出水面。
一部分殘存的李氏舊臣、感念高宗舊恩的老派官吏,藉著帝王體弱為由,紛紛上書進言:
“皇帝春秋鼎盛,久居深宮,疏於理政,懇請太后撤去簾政,歸還權柄,令天子親理萬機,以安宗廟,固李氏國本。”
奏摺接連不斷,言辭懇切,引經據典,以祖宗法度、君臣綱常為由,首指簾政弊端,請求還政。
這一批臣子,人數不多,卻皆是死守禮法、心繫李唐的死忠老臣,風骨錚錚,不懼權貴。
奏摺送入簾後,林晚逐一閱覽,神色冷淡。
她心知,這群老臣並非謀逆,只是固守舊禮,忠心李氏,格局狹隘,卻並無私心。
故而,她並未動用鐵血殺伐,沒有貶謫流放,更沒有株連宗族。
只是將所有還政奏摺全數留中不發,擱置不理,既不斥責,也不批覆,冷處理一切請命之聲。
以無聲的拒絕,回應所有還政訴求。
同時,她藉著帝王體弱、需靜心休養為由,下詔昭告天下:
“帝體違和,心神損耗,需靜養調息,暫不宜操勞政務。軍國重務,仍由太后臨朝裁決,待帝身痊癒,再行商議親政事宜。”
一道詔令,名正言順,堵死所有朝臣請還政的藉口。
皇帝病重,理當靜養,強請親政,便是逼迫君上、罔顧君體,於理不合,於德有虧。
寥寥數語,便將舊臣的進言徹底封死。
幾番碰壁之後,老舊忠臣無力迴天,只能暗自嘆息,痛心國運飄零,再不敢輕易言及還政之事。
朝堂明面上的呼聲就此壓下,可私底下,人心分化愈發明顯。
忠於李唐的舊臣,滿心悲慼,眼見帝王鬱結病重、皇權日漸旁落,卻無力迴天;
寒門與外戚臣子,順勢依附中宮,認定大勢己定,全心擁護太后;
中立朝臣冷眼旁觀,左右逢源,靜待時局演變。
皇城內外,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緊繃到了極致。
邊關之上,隱患亦隨之浮現。
部分深耕北疆、西域的李氏老牌將帥,聽聞天子鬱郁成疾、深宮被困,又見外戚漸掌朝局,武氏勢力日益膨脹,心中生出強烈不安。
他們世代受李唐皇恩,血脈紮根軍旅,忠於李氏皇權,對太后臨朝、外戚干政心存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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