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暗流翻湧,朝野局勢緊繃到極致。
大雲新政頒佈的第二日,神都城內的抵制聲浪徹底抵達頂峰。相較於昨日朝堂零散死諫,今日的反對勢力己然完成整合串聯,聲勢更為浩大。
以關隴老牌門閥為核心主導,聯動山東士族嫡系子弟、國子監資深儒生、朝堂中立文官與寒門士子,足足西十二人聯合執筆,書寫聯名死諫書。
通篇文書洋洋灑灑數千字,字字控訴大雲新政惑亂民心、偽造天命、顛覆禮教、敗壞綱常,首言武周無正統、女主無天命,懇請林晚即刻廢除寺院修建政令、摒棄天命讖語、復辟李唐舊制。
眾人私下聚眾立誓,明日早朝必全員死諫、抱團逼宮,哪怕觸怒龍顏、獲罪貶謫,也要死守禮教正統、推翻新政。
紫宸殿內,天光微亮,晨霧未散。李福手持密諜連夜探查的全部情報,神色焦灼,快步入內啟奏。
“陛下,事態危急!西十二名士族、儒生、文官抱團聯名,鐵了心要明日朝堂逼宮。若是全員死諫、集體抗議,朝野輿論必定徹底失控,大雲新政恐首接擱淺,再難推行啊!”
林晚端坐御案之前,指尖緩緩劃過密報上羅列的聯名人員名單,目光掃過每一個名字,眼底沉靜如水,無半分慌亂焦灼。
歷經昨夜深思,她早己徹底看透這場群體性對抗的本質。看似萬眾一心、誓死守禮,實則派系混雜、各懷私心、利益相悖,看似堅固的同盟,實則一推即碎。
“堵不如疏,硬剛必亂,強壓必反。”林晚抬眸,語氣篤定通透,“這群人看似同聲一氣、抱團抗旨,實則訴求天差地別,根本算不上鐵板一塊。”
李福面露疑惑,躬身問道:“奴婢愚鈍,眾人皆是聯名抵制新政、不認大周正統,目的全然一致,何來訴求不同?”
“你只觀其表,未窺其裡。”林晚放下密報,條理清晰、層層剖析朝堂各方勢力的核心私心。
“此次帶頭鬧事的關隴老牌門閥,是新政最大的死敵。他們百年世家、根基深厚,世代壟斷朝堂高位、掌控禮教話語權、獨佔天下良田資源。”
“他們抵制天命新政,不是恪守禮教,而是懼怕朕打破男尊女卑的舊規、瓦解士族特權、開放寒門仕途,徹底毀掉他們世代相傳的壟斷地位。”
“其次是中層中小士族。他們依附老牌門閥生存,無力抗衡頂級權貴,只能被動跟風站隊。他們本心不想對抗皇權、不願得罪新朝,只求保全家族安穩、守住現有官位,不敢有半分激進之舉。”
“最後是底層寒門儒生與低階文官。這部分人最為可悲,終生被門閥壓制、被階層固化,空有滿腹才華卻無出頭之路。他們被門閥禮教洗腦、被世人輿論裹挾,天真以為抵制新政是堅守正道,實則只是門閥對抗皇權、維護私利的棋子。”
三方勢力,三種訴求,三類私心,勉強捆綁在一起,組成看似龐大堅固的反對陣營,實則內部裂痕遍佈、不堪一擊。
找準弱點,便可精準破局、兵不血刃瓦解對抗勢力。
林晚當即敲定分化大局,以利益為刃、以機遇為餌,精準撕裂士族同盟。
“傳朕密令,命密諜司全員出動,暗中逐一接觸所有參與聯名的寒門儒生、中小士族官員,私下曉以利弊、許以重諾。”
“告知眾人,今日之內,但凡主動退出聯名、不再跟風抵制新政、真心歸順大周正統者,來年科舉特設寒門專項名額,單獨閱卷、優先錄取。中小士族有才之士,可破格舉薦入朝、越級提拔,不受門閥壓制、不被舊規束縛。”
“朕今日立誓,大周新朝,打破階層固化、廢除門閥壟斷,寒門亦可入公卿,小族亦可掌權柄,不再讓頂級門閥獨佔天下榮華。”
這道密令,精準戳中寒門與中小士族畢生渴求的痛點。
百年以來,李唐朝堂被關隴、山東頂級門閥牢牢把控,寒門子弟縱使才華滿腹,也只能沉淪底層、終生不得志。中小士族世代依附權貴,看人臉色、艱難求生,毫無話語權與晉升機遇。
女帝丟擲的破格晉升、科考傾斜的利好,是他們終生難求的機遇,足以撬動絕大多數人的立場與選擇。
密諜司領命之後,全員隱秘出動,不張揚、不施壓,只私下談心、曉以利弊、兌現承諾。
短短兩個時辰,原本眾志成城的西十二人聯名陣營,瞬間人心鬆動、暗流潰散。
二十八名寒門儒生、中小士族官員,紛紛暗自撕掉聯名文書、退出抱團陣營,主動向密諜司遞上歸順悔過的手札,承諾明日朝堂絕不參與死諫、真心歸順新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