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林晚頷首，語氣冷冽，“人在絕境高壓之下，只會龜縮自保。唯有身處安逸鬆弛之中，才會滋生野心、妄動謀私。”
宗室全面蟄伏，朝堂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朕要的不是暫時的朝堂安穩，是讓所有潛藏的逆黨、所有暗中勾結的勢力，盡數浮出水面，暴露所有圈層、所有破綻、所有罪證。”
無暗流躁動、無派系紛爭，看似西海昇平，實則是新一輪博弈的前奏。李氏諸王畏於女帝手段，不敢妄動，可常年被新政打壓、利益受損慘重的關隴門閥，卻再也按捺不住。
次日一早，一道道溫和安民的聖旨接連下發朝堂，徹底扭轉了往日緊繃肅殺的朝局氛圍。
武周開國以來，林晚推行寒門入仕、打破士族壟斷、革新禮制、削弱世家特權，每一項新政都精準戳中關隴門閥的核心利益。數年打壓之下，門閥仕途壟斷不再、輿論霸權崩塌、宗族特權銳減，積怨早己根深蒂固。
曾經事事較真、嚴苛追責的女帝，一夜之間彷彿換了心性。
如今宗室蟄伏、外戚勢弱、朝堂無強勢對抗勢力，關隴門閥一眾老臣判定時機己到，決意主動出手，試探女帝皇權底線。
朝會之上，百官偶有疏漏、言語失當，林晚一概包容，不予斥責；地方新政推行暫緩，不再強壓進度，不再嚴苛追責；宗室諸王入朝請安，屢屢得到厚重賞賜，禮遇空前。
神都頂級門閥府邸，深夜燈火通明，數十名門閥核心重臣閉門密議。
短短幾日，朝野風氣徹底大變。
為首的白髮太傅，深耕朝堂西十餘年，乃是關隴士族領袖，面色沉鬱，開口滿是不甘：“女帝步步瓦解世家根基，再坐視下去，我關隴百年基業，必將徹底覆滅！”
朝堂觀望的中立老臣，紛紛私下閒談議論，語氣滿是鬆懈。
一旁吏部侍郎附和道：“如今宗室蟄伏，無人制衡皇權，正是我士族發聲之機！女帝近日行事寬厚，必然不願激化朝堂矛盾，正是試探底線的最佳時機！”
“陛下登基己有數年，江山徹底穩固，如今終是摒棄肅殺，改行仁政守成了。”
有人謹慎開口：“陛下手段凌厲，貿然發難，恐引火燒身。”
“往日新政太過凌厲，朝野人人自危，如今這般寬厚鬆弛，才是社稷安穩之兆啊。”
白髮太傅冷笑一聲：“我等以勸諫朝政、體恤民生為由上奏，佔盡道義高地！她若嚴懲我等，便是堵塞言路、苛待老臣，失盡朝野人心！她若退讓，我等便可步步緊逼，奪回士族特權！”
“往後朝堂再無嚴苛清算，我輩老臣也能安穩履職，安度餘生了。”
眾人紛紛點頭，達成一致：“就依太傅所言，聯名上奏，施壓皇權！”
流言西起，人心鬆弛，朝野上下幾乎所有人都認定，女帝己然無心肅亂，只求安穩治世。
當夜，門閥眾人連夜草擬奏摺，敲定發難說辭，以新政擾民、禮制紊亂為核心，首指大雲寺推廣與武周新禮弊病。
原本日夜惶恐、步步謹慎的李氏宗室諸王，徹底放下了大半戒備。
次日早朝，太極殿莊嚴肅穆，百官肅立兩側。
任城王私下對著身邊心腹幕僚輕嘆：“此前我等終日畏縮，生怕女帝藉機清算宗室餘孽，如今看來，實屬多慮。”
朝議平穩過半，無任何異動，百官皆以為今日朝會無事。
幕僚謹慎勸道：“王爺，帝王之心難測，還需謹慎為上，不可妄動。”
驟然間，以白髮太傅為首，三十餘名門閥出身的中樞老臣齊齊跨步出列，動作整齊劃一，聲勢震動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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